信息发出去几分钟，那头一点动静没有。 两人在走廊里干站了老半天，腿都快冻僵了。 老点的司机有经验，不想一直等下去，他下午还得去买年货。 “狗子，别着急，这样，我来搬，你在我屁股后面录视频，有录像为证，我就不信她还能碰瓷。” 扔掉快熄灭的烟屁股，司机把手机往棉服里一揣，上去就把门打开。 公寓是两室一厅的户型，雇主是租客，该是住的时间久，家里还添置了很多大件。 客厅里横着几个大箱子，已经打包好，有些地方还写着轻拿轻放的字样。 司机活动了几下手腕，准备把微波炉电饭锅先给弄下去。 伙计举着手机，在大厅里转悠一圈，看二叔搬得面红耳赤，他也不好干看着。 相比五十多岁的司机，他的劲头更足，几个大箱子摞一块，一把就能抬起来。 来回四五趟，小货车的车斗也填满了三分之二。 快完工时，伙计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寻思去厕所洗个手。 一开门就闻到一股怪味，香中带点臭，直往鼻孔里钻。 卫浴是干湿分离的设计，空间还不小，中间做了镂空的隔挡。 伙计打开水，手洗到一半，伸长脖子往里一瞅，愕然看到浴缸边上还扒拉着几根手指。 手指的指甲盖是红色的，由于视线里有障碍物，伙计开始还以为是雇主在里头泡澡。 他误打误撞闯进去，生怕被当成色狼，赶紧背过身：“你洗澡你咋不出个声呢，我可啥玩意没看见啊。” 就在他准备夺门而出时，突然觉得不对劲，浴室里什么水流声都没有，浴霸也没开，总觉得不合逻辑。 壮着胆子走过隔挡往里看，那一下，差点没咬着舌头。 浴缸里泡澡的哪是人，就是一缸血豆腐，刚才扒拉在缸边的手指整齐从虎口的地方折断，大拇指连着手腕那一段，全没了。 角落里点着香薰灯，盖住了厚重的腥味。 伙计有点后怕，但乡下人什么没见过，很快又抓起洗发水瓶子往豆腐渣里戳了戳。 外面类似豆皮状的密封物被弄破后，底下的血逐渐往上涌，跟猪血凝固的步骤差不多。 “二叔……大事不好……你快来看！” 即便胆子再大，面对一缸血豆腐似的烂肉，伙计还是慌了手脚。 门外，司机正在收拾地上的纸皮，规整到一半，听到喊声，赶紧跑过去。 进到浴室里一看，他当即腿肚子一软，伙计扶着他才没摔跤。 “还愣着干什么……快报警……再晚怕别人冤枉咱俩是杀人犯。” 司机怎么都没想到，大过年的居然会倒这样的血霉。 雇主丢个东西，无非就是赔点钱挨顿教训，这杀人罪过可就大了。 一听这，伙计再也站不住，马上打电话报警。 彼时，市局里，蒋平安是最后一天值班，如果今天没有大案子，他明早就可以自驾回家过年。 细数起来，因为工作的缘故，他上一次陪父母过除夕还是做基层警员的时候。 自打当上刑侦大队队长，肩上的单子一天比一天重，他也不可能说走就走。 小何算是警队里的新血液，年轻人观念新潮，他是队伍中唯一一个打报告留下来值班的。 说是不想挤春运，把假调到初十以后，那会儿市里大都复工了，他再轻轻松松回去休假，美其美曰先苦后甜。 好在大壮是本地人，中午晚上都没报餐，还想拉着蒋平安一块回家吃团圆饭。 跟他一样，投来年夜饭橄榄枝的还有杜薇薇，她年后才归队，前天就回去了，每天都得跟蒋平安通个视频电话。 泡壶茶的功夫，回来手机就响了，蒋平安溜到休息室接起来，憨笑道：“过年好啊薇薇。” 视频里，杜薇薇正在做蛋糕胚，她回的是父母家，看装修应该是大平层，想到这，蒋平安钱包一紧。 “除夕快乐男朋友，辛苦你留下来值班，等我回去给你带好吃的。” 两人前几天才见过，这会儿隔着视频，总觉得看不够，杜薇薇的头发长得很快，过完年就齐耳了，她还是习惯戴帽子，这样显得眼睛更圆。 蒋平安不照镜子不知道，此刻镜头前的自己，笑得跟颗干枣似的，眼尾纹都能夹死几只苍蝇。 “你们那下雪没，多穿点，别感冒了。” 自打两人之间的窗户纸，被杜薇薇勇敢捅破后，恋情在警队里已经定了实锤，大壮前些天还嚷嚷着让蒋平安请客。 杜薇薇怎么说也是响当当的警花，他把所有人的梦中情人牵走了，肯定得出点血。 “下大雪，你看窗外都冻住了，今天忙不忙？” 屏幕里，杜薇薇把后置摄像头打开，她们那边窗外雾气蒙蒙，都看不见街道。 和热恋中的年轻男女不同，两人并没有把情情爱爱挂在嘴边，杜薇薇已经有转业的想法，趁着假期，一直在啃难理解的医学书。 蒋平安还想说点什么，突然听到外边电话响了，女警熟练的开始问地址，他马上打起精神：“薇薇，我这边临时有点事，先这样，等忙完再联系。” 好在杜薇薇自己也是刑侦行当里的老人，知道任务第一，一点没不高兴，只叮嘱他注意安全。 缘分是个神奇的东西，如果不是她接手，按照蒋平安的尿性，还不知道要光棍到何年何月。 “什么情况？” 挂掉电话，大步走到前厅，女警这头已经登记完毕。 “蒋队，你来的正好，出事了，泉塘街道龙溪公寓，有人被打成肉酱存放在浴缸里。” 把表格递给他一看，女警姣好的脸上满是愁云。 “小何，快收拾东西，跟我走一趟。” 刑侦队是轮休制的，不能放空，年前人数就对半砍，剩下值班的警力有限，蒋平安只能先走一步。 出事的龙溪公寓，也是杜薇薇家，他总觉得太凑巧，一颗心七上八下的。 小何手脚还算麻利，抄起勘查箱就上了车。 雪天路打滑，赶上除夕夜，外出的人少，一路蹭过去，勉强算顺利。 大雪还在飞舞，龙溪公寓的门头已经被冻住。 保安亭的老保安在睡觉，大院里停着一辆小货车，车斗一侧贴的宣传画特别显眼。 跟大爷打好招呼上楼，一出电梯，就看到一老一少正站在走廊里抽烟，地上全是烟屁股。 “刚才报案的是你俩？” 蒋平安亮出警官证，两人身后的大门是虚掩的，风一吹嘎吱响。 “对，你们快进去看看吧，人都成豆腐渣了。” 搭话的人是伙计，他一紧张，舌头就哆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