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案古董二十二：化骨散 卡和门钥匙最后都被放在鞋柜上，临行前，人把门往墙上一甩，恶劣道：“你以为，我对这个家有多留恋，我巴不得早点走人，再见了，江元！” 外头正在下鹅毛大雪，邹小夜就这样头也不回的离开了。 江元头疼欲裂，在地上躺到中午，起来还是因为一通电话。 是医院打来的，江河山快不行了，医生通知家属见病人最后一面。 后天就是除夕，这个戎马一生的老缉毒警，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年关。 昨晚才听说柳乔乔吞枪自杀的消息，今天又接到医院送来的噩耗，一时间，江元只觉得天旋地转。 他强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，脚还流着血，穿着软底鞋跑出门，怕精神恍惚开车出事，他还一路小跑到大路上拦车。 赶到医院一看，病房里，江河山的头已经被白布罩住，江元没能见上这个老表舅最后一面。 医生把死亡报告交到他手里，颤抖着手掀开白床单，江河山走的还算安详，虽然是憋死的，好在遗容被收拾得很工整。 随行的医护人员走流程似的安慰了他几句，多是些节哀顺变的话，江元没听清楚，他的耳膜一直嗡嗡作响。 抓着江河山还带点温热的手，憋在心里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释放。 江元没有说很多话，只是一个劲儿的喊老舅舅，眼泪无声的落在白床单上，江河山没有儿女，他的死对于医院来说，只是失去了一个病患，楼下的人因为痊愈欢声笑语，房间里的江元泣不成声，人类的悲欢永远不可能相通。 或许是距离太近，加上哭声太大，住隔壁的鲨鱼觉得有点熟悉，贼头贼脑溜出来看热闹。 隔着半寸宽的门缝，江元背对着他，趴在病床上嚎啕大哭，把鲨鱼听得特不是滋味。 好不容易等悲痛的劲头过去，人慢慢站起来，把白床单盖回去，江元没有其他人帮忙，尽管很难过，还是得强打起精神料理老舅舅的后事。 扭头一开门，寻思出去抽根烟，没成想打眼看到鲨鱼拄着拐杖杵在走廊里。 不想自己的窘态被看穿，江元忙抬起胳膊，狂擦眼睛。 “行了行了，我都听见你嚎了，跟牛犊子似的，害我差点去护士站投诉你扰民。” 故意想让两人之间的气氛轻松一点，鲨鱼愣是没推门进去。 “随你的便，老舅舅走了，他这辈子无儿无女，我哭一哭也是应该的。” 不习惯自己像个笑话一样被别人直勾盯着，江元抬手就想把门关上。 鲨鱼快他一步，抄起拐杖卡住门缝，低头往地上一看，突然紧张兮兮道：“就怕不只是因为这吧，诶，你脚怎么回事？” 病房里，江元撞到脚尖，也跟着转移视线，脚心的钝痛跟针扎似的，有零星的血从鞋网面渗出来。 他忙藏到一边，摆摆手：“没什么，不小心踢到沙发脚了。” “屁，你们家我又不是没去过，沙发脚是软的，踢不出血。” 这话鲨鱼压根不信，能让江元放下面子，嚎啕大哭的，肯定不是小事。 “不关你的事，问那么多干嘛！” “我关心你一下，你凶什么！” 两人互相呛了句嘴，江元被盯得有点紧张，心里乱成一团，抬手去摸上衣口袋，却发现烟盒空了。 “少抽点，这玩意伤肺，我也是住院才知道，一定要爱惜身体，健康是无价之宝。” 无论是身体还是其他东西，总是没有的人比拥有的人更加珍惜。 “呼，你腿好了？” 把烟盒抓在手里，江元斜眼打量着鲨鱼的上腿，看得出来，对方行动不是很方便。 “刚打好石膏，出不了远门。” 拍了拍腿上厚厚的一层壳，人羡慕的看着小院里的新雪。 江元知道他想出去走动走动，随即提议：“陪我喝顿酒呗！” “你没发烧吧，我一个病号，跟你喝什么酒。” 鲨鱼拄着拐杖后退几步，半推半就的样子，特好玩。 鹅毛大雪从天而降，落在街道内外，很快就会给城市换上了一身新衣。 马上年关，家里仅剩的那点人烟味也走了，江元心里头堵得慌，忙拉住他：“就当去放个风透口气，你不喝不就完了。” 也是看他眉头紧皱，心事重重，鲨鱼思虑再三还是点点头答应了。 冰雪无情，两人外出也没打伞，鲨鱼还在吃消炎药，怕着凉给护士添麻烦，临走还穿上了盖腿的军大衣。 “时间过得真快，眨眼又是一年，你是不知道，我这阵子，人都快躺退化了。” 打石膏的那条腿不能着地，他全身的劲都得压在双手上，拐杖在雪地里划拉来划拉去，一路留下密密麻麻两道压痕。 说是出去其实就在对面找了个小饭店，眼看风雪把鲨鱼都快淋成雪人，江元也不敢乱来。 “有句话怎么说来着，他朝若是同淋雪，此生也算共白头……” 在台阶上抖干身上的雪粒子，鲨鱼突然不合时宜的说起这么个比喻。 江元没理他，自顾自走进饭馆，要了个牛杂火锅。 落座没几分钟，橱窗就被雪花掩盖，白雾浓浓中，视线可见度只有几个小点。 火锅上来得很快，热气腾腾的，还外带一瓶老白干。 作为不愁钱花的富二代，江元很少喝这种东西，嫌辣嗓子。 但男人心里堵到一个程度，说是没法说的，情绪都在酒里，喝醉睡一觉醒来，这道坎就算过去了。 牛杂没吃多少，老白干就差对瓶吹，江元喝出一身热汗，脸也跟着红起来。 鲨鱼不想照顾醉鬼，用筷子敲打碗沿提醒道：“少喝点，干嘛呢！” “这不过年了，高兴，得放肆一回，别管我。” 掸开对方伸来的手，江元又闷了一杯酒。 饭吃到一半，酒精渐渐上头，他打着酒嗝，把脸趴在桌上，声音沙哑道：“邹小夜走了……” “去哪了？那小子就是惯的，能动手的尽量少说话，打残了就安生了。” 毕竟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，总不好跟一个醉鬼讲道理，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。 “他不会再回来了，你看我脸上的黑眼圈，就是被他打的，好歹我也当了他二十多年的哥，一点情面都不留，打我就跟打别人一样，我白对他好了。” 喝醉的人脆弱得紧，一有人搭讪就滔滔不绝。 仔细看对方的脸，眼圈确实是青的，嘴角也破了，耳根的位置才结痂。 罗生门也好，心里委屈也罢，鲨鱼看他又快哭了，赶紧收起笑意：“怎么回事，你平时惯那么厉害，今天咋动起手来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