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到他电话的时候，蒋平安正在出外勤的路上，不巧在丁字路口遇到大塞车。 “喂，江元，你找我？” “蒋队，能来人民医院一趟吗？今天我跟我弟来探望鲨鱼，给他炒了份土匪猪肝，吃一半医生居然说炒的是人肝！” 事情听上去挺惊悚的，蒋平安愣了半天，特郁闷的啊了一声。 “那你们吃了没？” 虽然没进自己肚里，但光听他说，画面感都挺生动形象的。 “鲨鱼吃了，吐一脸盆，在床上要死要活的，非说自己食物中毒。” 隔着一道门，江元站在走廊上，病房里，某人把护士长都熏跑了。 听着病房里巨大的动静，江元吸了吸鼻子，得亏他缴费耽搁一会儿，不然估计吃过人肝的名单里，也有他一份。 “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，家里还有没炒的在冰箱里，你先过来再说。” “行，我就掉头，等着。” 电话里的人因为半天没动，被身后的车主疯狂滴喇叭，无奈之下只能挪去别的车道，好右转掉头。 这天是周日，曲翔休息，中午的时候蒋平安给他打电话要来他家，过了二十分钟又说临时有事见面取消。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，出门买菜的半道上，头特别晕。 又是一个灰蒙蒙的雨天，从市场回来，路过某个便利店门口，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的蹲在台阶上。 曲翔开始还以为自己眼花了，定神再看，身影确确实实就是丁香。 他拎着满满当当的肉跟菜小跑过去，对方也注意到了他。 “你……你回来了！什么时候的事？” 小雨淅淅沥沥，把伞面浸湿，在丁香看来，这个高瘦的年轻人，身板似乎又单薄了许多。 “嗯，今天还是没有带伞，能去你家里躲雨吗？” 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，丁香把长羽绒服的拉链拉开，露出憋红的一张脸。 “为什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？” 看得出来，曲翔有很多话想说，周围陆陆续续有人进出便利店，看两人僵持着，还以为是小两口闹别扭。 跟一年前比起来，丁香也瘦了，之前还有婴儿肥，现在已经成了瓜子脸。 变化最大的还是眼神，按理说一般年轻姑娘的眼睛是灵动闪烁的，可放到她身上就只剩下呆板跟死气沉沉。 曲翔还记得昨天江元说的话，对方提醒他，丁香是个危险人物，自己得离她远一点。 见他非得要一个答案，丁香只能悻悻起身道：“不想给你惹麻烦，你承受不来。” “昨天有人找过我，今天警察又给我打电话，你到底隐瞒了什么？” 虽然跟警察交道打的不多，但作为一个普通市民，如果没有犯法，公务人员是绝对不会要点名走访的。 “先回家吧，你还住以前的房子吗？” 不想跟他掰扯太多，丁香往伞地下一钻，把话头引到别处。 “搬家了，年初换了一份工作。” 两人并排走着，偶尔肩膀会碰到，丁香想给他拎几个袋子，被曲翔拒绝了。 “涨工资没有？” 既然问到了新工作，丁香马上借坡下驴。 “长了点。” 雾蒙蒙的天空，像即将迎来怪物似的，曲翔加快脚步，赶在大雨来之前回了家。 他家租在一个老小区，没有电梯，看门的保安年纪有五六十岁。 “我有钱，你要的话可以都给你。” 上楼的间隙，丁香把手踹在口袋里，突然道。 曲翔明显一愣，而后笑着说：“那是你的钱，你自己留着，我不要。” 望着眼前的背影，丁香不悦的跺着脚，略带气愤道：“白给你都不要，真傻。” 两人慢悠悠上到四楼，开门的时候，曲翔猛地扭过头，对上她的视线：“你不是真心要跟我在一起的。” 这一点丁香不否认，点点头表示：“嗯，开始是借你的房子躲灾，我骗你，你不恨我？” 门已经开了，曲翔习惯性把钥匙放在鞋柜上，丁香留在家里的东西还没整理，全部收纳在一个布置衣柜中。 一年前的雨天，在市火车站，丁香其实是在守株待兔，而曲翔就是那个上勾的倒霉蛋。 躲在对方家里的那段时间，丁香原本是抱着随时灭口的心态住进去的，可最后舍不得走的也还是她。 新租的房子比以前要大一点，依旧是一室一厅，边边角角收拾得十分干净。 曲翔从布衣柜里拿出丁香之前穿的室内鞋，沙发踩脚的地方铺了一张白色地毯，还是两人一起去宜家挑的。 给丁香拿了一瓶气泡水，荔枝口味的，进超市时忘了这茬，回来才想起人不告而别了。 “我没有什么东西好骗的，你饿不饿？” 像是刚闹完别扭回到家的老夫老妻，曲翔一直在没话找话聊。 现在的房子比以前环境要好，在认识丁香之间，曲翔一直跟孤儿院里认的妹妹相依为命，后来妹妹生病去世，家里又只剩下他。 以至于每年过年过节，都只能回孤儿院，说起来挺冷清的。 “别忙活了，我就是想来看看你，因为你很快就要死了。” 暗淡的眼神落到曲翔身上，她的语气很平常，一点起伏都没有。 “你都知道了，我们这些被丢弃的人，大都是因为身体有病。” 把肉跟菜分好类放进冰箱，曲翔苦笑了一下，随即把烤火炉拿过来。 天气预报说年前还有雪下，大白天开空调有点闷，还是烤火最舒服。 给丁香再拿来一条盖腿的毯子，曲翔又打开橱柜，翻出好大一堆药。 听着药片板不断被扳开的声音，丁香忽然搓搓手道：“其实，我有办法可以救你！” 烤火炉的热力上身很快，隔着一扇推拉门，厨房里，曲翔皱着眉，吞下一把药，心绞痛的感觉才算好些。 他从出生就被检查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，少年时期被爱心人士资助做过支架手术。 像他们这些被扔掉孤儿院里的孩子，大都有先天或者后天的顽疾。 父母嫌他们是累赘，干脆扔了一了百了。 或许是因为没学会跟人相处之道，工作后的曲翔并没有交到要好的朋友。 每天下班回到这个冷冷清清的家，孤独像是一张大网，罩住你后，躲都躲不掉。 “别说傻话，医生都没有好办法。” 强忍着咳嗽回到客厅，小太阳的光黄澄澄的，手伸过去，没一会儿就会热起来。 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，丁香别过脸道：“我也是半个医生，我比那些人更厉害。” 时间刚好是饭点，外头下大雨不好出去，曲翔坐不住，拍拍她的头：“净胡说，饿了吧，我去做饭，买了点鱼，我记得你之前喜欢吃鱼面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