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在场的几个人都没有搭话,江元顿了顿又补充:“可惜,无论是猪眼、狗眼还是猫眼,都没有重瞳子的善缘来的多。” 不提这茬还好,一说起,蒋平安像是遇见火苗的炮仗,马上打起十二分精神:“有的,死者的儿子就是,今天一大清楚,一个叫王桂花的人跑来局里报案,说她儿子被丈夫带出去遗弃了,男孩三岁,因为天生有两个瞳孔,被死者龚伟嫌弃是畸形的怪物。” 听完来龙去脉,江元的心也跟着提溜起来。 按照他所知道的后续发展,重瞳子将会作为最后的祭品,双目会被挖出,由想开天眼的人吃掉。 这段来自古印度的秘法,还是他从某个墓穴的壁画中解读出来的。 死者龚伟,三十岁,生前是一名货车司机,个头一米七八,于昨天夜里携子离开家,第二天清早八点过十五分被下水道工人发现。 小何根据尸斑和肛温,推断死亡时间在昨晚的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。 在下水道里泡了快八个小时,沿着狮子山北路一直走,过人民西就是解放东,市中心就在两条路之间。 把事情最坏的结果跟蒋平安解释清楚,任由事态自然发展的邹小夜终于坐不住。 他无视掉大壮不悦的目光,抓着江元的胳膊就要走。 “说完了没有?说完了就跟我回去。” 可能在外人看来,邹小夜就是一个不知道场合,性格顽劣乖张的人,但只有江元知道,对方是顾忌他生着病,不想他干站在雨里喝西北风。 “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,今天先这样,有不懂的,我们再电话联系。” 没有给邹小夜脸子看,江元打了个大喷嚏,略过蒋平安往前面的十字路口走。 过马路对面,把车开出来,上去吹着暖气才知道外头有多冷。 邹小夜把温度调高,扔给他一床毯子:“今天的针又白扎了,没事少往警察跟前凑,他们不会念你的好,你残了、病了,最后还得我伺候。” 没有气力再跟他抬杠,江元把毯子一盖,见了风,后背冷飕飕的,手怎么都捂不暖。 看他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,邹小夜只能打住,加快回家的速度。 前脚刚开回院子,江元还没来得及下车,就听见篱笆外的引擎声。 他有点低烧,眯着眼睛问:“谁来了?” 邹小夜把车窗摇下来,雨丝打在他脸上,映出坚毅的下颚线。 “好像是沈镇南,他来干什么!” 才把蒋平安他们打发走,又来一个讨人厌的,邹小夜这次是连装都懒得装。 掰着手指算起来,也有一阵没见过沈镇南了,今天人家冒着大雨不请自来,江元还有点意外。 现今朝奉街的工程还在收尾阶段,硬装最快估计也得是年后完工去了,软装进场倒是很快,思来想去,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,能让他俩坐下来喝一壶的事。 气温大跳水,整个银港市的人一夜之间入了冬,沈镇南也不例外。 他把车停在篱笆门外,撑一把深褐色大伞,为了凹造型,身上的格子风衣领口大敞,一条高定围巾随风飘扬。 江元因为头晕导致眼神没办法聚焦,人稍微隔远一点,就只能迷迷糊糊看到一个轮廓。 没等沈镇南走近,这边邹小夜已经抢先一步把江元塞进屋。 前后间隔差不多两分钟,等后者进来叫门时,江元正缩在沙发上喝白开水。 门铃的声音吵得人没发消停,邹小夜拉着一张脸,拧开门把手,开门见山道:“不好意思沈老板,我哥病了,不见客。” 话毕,正要关上门眼不见为净,鬼知道沈镇南居然不要命的把手伸进来。 冷不丁被门一夹,疼得龇牙咧嘴不说,邹小夜也不好不管不问。 “您老没把骨头夹断吧?” 门一开,呼吸被冷空气稀释成一大团白雾,全哈在沈镇南眼镜片上。 再看跟前那只手,手背已经破皮,掌心的位置好大一块青紫。 这种撞击伤都是受伤的前十几秒最疼,缓过来以后能好点。 “没断也快了,怎么,闯了祸连声对不起都没有?又等着你哥给你擦屁股呢!” 来的时候心情还好好的,吃闭门羹他也认,但无奈对方态度实在恶劣,他有好脾气也不想用在这里。 这话像一把火,直接撩着了邹小夜的燃点,人眼睛一瞪,刚要骂回去,就听屋里江元有气无力道:“小夜,算了,让沈老板进来说话。” 理亏的是他们,要真把沈镇南从家里轰出去,以后的路就走窄了。 尽管心里有千百个不愿意,但江元都发话了,邹小夜也不好再说什么。 “江老弟啊,你这弟弟脾气也太冲了,以后在社会上还不知道要吃多少哑巴亏,你看看我的手,现在是一点知觉都没有……” 本来还想借题发挥,要挟江元答应自己一件事,没成想对方技高一筹,直接握住他的伤手,用力一挤,疼得他很不好看的叫出声。 “啊,江元你!” “这不是有知觉么,小夜,帮我去房间里把医药箱拿来。” 揉着麻涨的鼻梁,江元把头往沙发上一靠,整个人显得特别忧懒。 因为低烧眯着的眼睛没什么精神,说话也有气无力的。 “不会吧,真病了?” 看到真人之前,沈镇南还以为是装出来的,上手一摸,对方的脑门还真挺烫。 “病一个礼拜了,今天出去扎针,回来估计又着凉了……” 打了个打喷嚏,接过邹小夜递来的医药箱,强打起精神帮沈镇南把伤口处理好,背上忽冷忽热的感觉更强烈了。 “真是病来如山倒,你看你蔫的,比霜打的茄子还不如。” 被碘酒擦过的地方热乎乎的,痛感消失后,沈镇南又很不客气的起身,自己去冰箱里拿了一瓶苏打水喝上。 知道对方无事不登三宝殿,江元裹紧毯子,虚弱道:“说吧,找我什么事?” “就小事,你放心,我沈某人诚不欺你,就是得劳驾江老弟跟我出去一趟。” 难得不用自己找借口切入正题,沈镇南立马借坡下驴。 一听又要往大雨里钻,邹小夜当即不干:“不行,你没看见他生着病么?外头今天7度,你发着烧出去试试!” “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吗,江老弟总归不是纸糊的……” 作为一个以利益为主的古董商人,沈镇南当然不会在意这种小问题,毕竟在他看来,人都是因为有利用价值才存在的。 斜眼往毯子里一瞟,刚好江元也在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