邹小夜付完钱出来，江元已经打着伞凑近人堆。 隔着几个人头，光秃秃的地上垫着两个裹尸袋，小何拿着两颗眼睛珠子，肌肉粘连在手心里，做扔的动作之前，还得把用力扯一下。 除开被小何拆下来的，尸体身上还剩一半，江元乍一看，密集恐惧症差点犯了。 “还真是你，身体好点没？” 正要再凑近点看看，还没挪动步就被蒋平安一把揪住领子。 “蒋队，早啊！我随便出个街都能遇到你，咱俩这缘分没跑啊。” 尴尬的陪着笑脸，江元赶紧又踮起脚尖，往小何身上瞄。 那么多双眼睛，大的大，小的小，该是不同动物身上的，被蒋平安从人堆拎出来，江元又神神秘秘问：“这个案子不简单啊，一般的凶手压根不会费大劲给死人镶眼睛，开天眼都不是这么开的。” 打着伞站在风口，臭味不断从下水井里窜上开，江元有点恶心，但当着蒋平安的面，又得装正常。 看他对尸体挺有兴趣，蒋平安又借坡下驴道：“开天眼是什么？你往细了说说。” 从把尸体打捞出来到现在，他一直没搞懂的问题，倒让江元一句话点破了。 “这个说法起源于古印度，你听过三脉七轮理论吗？” 论普及理论知识，江元肚子里的墨水还是很充足的。 蒋平安怕被两个报案的疏通师父听见，故意把人拉到避风处。 “没有，你继续。” 刑侦队本来工作就忙，能抽空看看专业书的空挡都少，更别说去吸收这些杂七杂八的旁系理论。 “佛教从印度创立，当地人在此基础上，拓展延伸，又发明了冥想论，三脉分别由左脉、又脉、中脉组成；而七轮由上至下，依次是顶轮、额轮、喉轮、心轮、脐轮、腹轮、根轮。” 为了方便蒋平安理解，江元还以自己为例，每说一个新词汇，就会把手摁在相对于的轮穴上。 “从根轮开始，能量场会随着冥想的境界逐步上升，到达顶轮开出十色花，最终打开人类的第三只眼，也就是天眼，传说天眼能探知过去，知晓未来。” 一股脑把来源说完，江元觉得冷，又往车那头靠了靠。 蒋平安被他绕进去了，半响，反应过来后，又走过来问：“那你所说的三脉七轮，跟尸体上的眼睛又有什么关系？” “你听过童话吧，这是一种把现实美化后的虚构故事，开天眼也是一样，看着像是修行人境界的巅峰，实际背后每打通一个轮血，都需要用一条命最为祭品。” 狮子山北路靠近产业园，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，找到一块泥土地，江元偏过头夹住伞，在花坛里画了一副简陋的缩略图。 有参照物后，很多能量的提升就相对好解释多了。 “那被选中的人有固定要求吗？比如生辰八字或者年龄阶段这些？” 怕市内再出现类似的案件，且不论江元说的对不对应得上，都是他们侦破过程中的一个选项。 “有，但跟你说的这两关系不大，七脉轮对应人体七个部位，譬如，喉轮不好的人爱骂人，嘴上不积德；心轮不好的人作恶多端，发黑心财；根轮不好的人生殖有问题，可能伴随不孕不育，房事不和谐等等。” 这些都是比方，具体还需根据始作俑者的目的来判断。 蒋平安望着小何的背影，他们捞上来的可是一具无头尸。 “那要是尸体头被砍了怎么解释？” 这一点倒是出乎江元的预料，顶轮是在气门上方的悬空处，不在身体范围之内，额论又称眉头论，取祭祀物只要有眉骨或者印堂骨即可，大可不必把头整个砍掉。 “如果按照我的说法，这两压根不搭边，唯一的可能就是，头不是开天眼的人砍的，死者代表的也是其他轮穴。” 在小何没有全面尸检前，他说的全是猜测，蒋平安大概了解后，又被大壮重新喊到现场。 尸体身上镶嵌的眼睛都快弄干净了，小何在摘除死者腹部肉里的猪眼时，用力一摁，发现胯部有一个部位塌陷的。 仔细一看才发现，死者的生殖袋下方，还有一道隐藏的口子，切割得特别深，小何戴上手套，整个手掌都能从这伸进去。 “蒋队，少了块三角骨！” 隔着一辆车，江元一听这，马上大步走过来，让小何再检查一下死者的第二性征。 隔着皱巴巴的肉袋子，死者的蛋蛋居然少了一颗。 排除因病手术切割的嫌疑后，小何抬起汗湿的脸道：“不是隐睾，而是天生就只长了一侧，这种类型的人由于精子成活率比较低，不怎么好要孩子，可能得委屈女方做试管。” “怎么样，被我说中了吧。” 刚才江元就表示，根轮不好的人生殖系统也有问题，现在小何发现死者的三角骨不见了，更加应证了他的那套说法。 但棘手的问题又来了，如果这名疑似龚伟的被害人，真的是凶手开天眼路上的一样祭品，又消失的头又如何解释。 “不对，那这堆眼睛呢，相比拆除三角骨，还是把眼睛塞到肉里工程更大。” 蒋平安考虑得比较全面，看着分装好的几个品种，他的眉头久久没法舒展。 “小何，跟你打听一下，这些眼睛，都是从哪些动物身上扣下来的？” 如果能上手，江元不用小何也能猜出来，可眼下众目睽睽，蒋平安是铁定不会让他靠近的。 小何跟杜薇薇不一样，他是新人，凡是不好做主，只能求救的看了一眼蒋平安。 被盯的人摆摆手，小幅度点点头，算是默认。 “分别是猪、狗、猫，猪眼最多，狗眼跟猫眼一半一半。” 确定种类和数量后，江元突然抬头望着对面的树梢，故作清高道：“世间万物，各生各象，猪是杂食动物，什么都吃，犯了吃戒，而猪本身是食物链的底层，是懒散和愚蠢的代表；而狗是忠义的化身，吃肉也吃米，代表恪守和尽职；反观猫，好玩，脾气大，攻击性小却也食生血，命里带杀生，预示顽劣和清高……” 风迎面吹过来，雨丝钻进眼睛里，江元不适的抬头揉了揉，继续道：“这世上所有的动物，都可以找到服帖的形容词，而眼睛是心灵的窗户，灵性和肉眼不可分，你们看到的是眼睛，实际是万物的本灵之相，凶手试图把三个类型的本性揉到一起，以此打开根轮的能量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