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平安穿着雨衣,下车敲对方玻璃一问,两名工人还老老实实缩在座位上等。 “师傅,尸体就在井底下是吧?” 他们停车的地方离下水井有十米远的样子,看过死尸的工友,现在胃里还泛恶心。 “对,警官,他手上好多眼睛,吓死个人了。” 工友有些后怕,哆哆嗦嗦从裤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。 由于没看到全貌,细节方面还得蒋平安自己对证。 没有让他们下来淋雨,外勤已经把下井用的工具备好。 小何背着一个勘察箱,好奇的往井底下看。 蒋平安接过绳子,系在腰间,打头从铁楼梯下去。 下水井里的水位已经过腰,该是河面也涨水了。 用铁锹清理好周围的杂物,伸手下去捞,由于水流得急,尸体的位置也有所改变。 沿着井壁摸到一个凹槽,再用力一勾,重物咕噜几下,水面上顿时起了一串气泡。 因为泡的时间有点长,死尸大量吸水,单凭蒋平安一个压根弄不动。 把自己当做标识,挡住尸体站好,外勤人员也一个接一个下来。 泡水尸不能用绳子直接拉,会破坏尸体完整性,只能用大号裹尸袋罩住,一点点往外抬。 等尸身一出水,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。 蒋平安也是此刻才明白,工人师傅说的眼睛是怎么回事。 从手背开始,一路蔓延至全身,就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,两个指节大小的裂口里,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眼球。 污水把泥沙洗出来,糊了死者一身,具体是打哪来的眼睛珠子,还得上去才能细看。 套裹尸袋的时候,大壮负责稳住头部,他上手摸了半天,只抓到一截脖子,头早就不见了。 “蒋队……头好像被人砍了!” 大壮把尸体脖子抬起来,从喉结往上的一截整个被连刀切。 创面上的血丝被污水冲洗干净,绽开的皮肉受冷膨胀,颜色也比较暗。 “先弄上去再说,来,一二三!” 即便少了一颗脑袋,整具尸体也挺瓷实,顶起来的瞬间,手臂的肌肉都在打颤。 费力的抬到路面上,介于尸体太过诡异,蒋平安还嘱咐小何加快速度。 解开裹尸袋把被害人摊开,胸口处的眼睛有大有小,呈漩涡状,其余部位的像麻子一样,均匀分布。 小何把裂口用固定撑开,用手去扣,眼球还是能动的。 用力把眼珠子连根拔起,除开外眼球,后面还夹带着一坨肌肉。 按照大小依次推算下去,眼球的类别也有区别。 “大的是猪眼睛,这个全身都有,数量最多,两种小一点的一个出自于狗,另一个出自猫,只在胸口这圈有,后背没出现。” 小何吸了吸鼻子,大壮替他打着伞,把那些眼珠子一个个挑出来放进收纳箱保存,空气里全是肉腥味。 按照类别依次清点下来,猪眼睛一共50只,狗眼睛和猫眼睛分别是20比16,加起来作用到死者身上,也就是86道切口。 眼球连带的肌肉像弹力球一样鼓鼓囊囊,所以伤口也比较深。 切割用的刀头缎面偏窄,应该是双开刃的,类似于剑。 蒋平安蹲在一边,盯着脖子出了会儿神,被害人的头是被闸掉的,骨头切面很平整,加上尸体身上的86只眼睛,他首先联想到屠宰场。 养过牲口的人都知道,杀猪吃肉看着简单,实际是有一条解剖工具的。 猪眼睛是烤摊上的一道菜,有点规模的屠宰场,都会把眼球的部位单独留出来,再把猪头按照部分做切分。 狮子山北路往上承接人民西,往下就是南湖路,尸体是被冲过来的,具体的抛尸地点还有待跟进。 死者身上的雨衣只剩半截,仔细搜他身上的口袋,屁兜里还踹着一个钱包。 打开一看,里头还有423块钱,有零有整的,银行卡也没少。 身份证被对折过,中间断层了,合起来一看,姓名的那栏,端端正正写着龚伟的字样。 按照出生日期往前推,如果证件是死者本人的,被害人上个月才满三十岁,还是银港市本地人。 家庭住址精确到了门牌号,蒋平安看着觉得眼熟,转念一想,今天早上来的报案人,填的也是这个地址! 打电话回局里一问,女警正准备让外勤把王桂花送去街道派出所。 幸亏口信来的及时,车还没从大院开出去。 让女警把人留住,这边的无头尸也不能单靠一个证件就认定真实身份,还得家属亲自确认。 在下水道里泡了一晚上,尸体表面发白发涨,一出水泛白的皮渐渐分层,像风干的橘子一样,皱巴巴的。 还没有形成最终形态的水漂尸,面上那层皮也不能像脱衣服一样脱掉。 下水道周围吵吵嚷嚷,蒋平安挂掉电话,透过雨声,隐隐听到有人在嚎叫,声音还挺熟悉的。 离事发下水井不远的中医馆里,江元光着上身,趴在一个推拿床上。 隔着一块毛巾,老中医先给他推了几个回合的背,这会儿正在上针。 银针对准穴位刺下去,敏感的人会感觉到尖锐的刺痛,江元就在其中,热汗糊了一脸。 重感冒的这一个星期,今个儿难得出来透口气。 针灸是邹小夜定的,说是能帮助身体复原,进来躺下后,江元就后悔了。 老中医的手速很快,没一会儿江元就成了刺猬。 尤其是脖子,每加一根针,他就会倒吸一口凉气。 “大夫,轻点,疼。” 像待宰的猪趴在案板上一样,江元揪紧床罩,腰不断扭来扭去。 老中医本来眼睛就花,一边揉一边道:“小伙子不吃劲儿啊,别动啊,扎偏了算你的算我的。” 心里还记着江元给自己定电疗的仇,邹小夜连忙撸起袖子:“来大夫,我给你摁住,有什么招都冲他使出来。” 被擒拿的招式摁在推拿床上,江元肠子都快悔青了。 “啊,邹小夜,你等我好了!” 杀猪一样的惨叫过后,老中医翻了个白眼,把艾柱剪短,钉在针背上。 怕灸灰烫伤皮肤,还在下方垫了纸皮。 这种温针灸的方式开始虽痛,等适应了,就会觉得穴位麻麻涨涨的,人有点犯困。 十分钟不到的样子,原本堵塞的鼻子居然通了,江元把头埋进床头的洞里,舒服的闭上眼睛。 等艾柱烧完,江元重新穿好衣服出来,外面的雨比来之前小了,不远处的下水道口人头涌动。 井盖被搁在马路牙子上,几块熟悉的车牌号,被雨水洗刷一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