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,女儿的替身没有说话,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,那是他的宝贝齐家惠从不曾有的。 门嘎吱一声合上,女孩一边拿衣服一边哭,她海鲜过敏,但这张脸的主人齐家惠却最喜欢吃水晶虾。 如果为了优渥的生活,必须一辈子躲藏在另外一个人的皮囊之下,这种日子不过也罢。 女孩草草洗了个澡,药也没擦跑下楼。 饭桌上就只有她跟齐国栋两个,期间,对方不断给她夹菜,大都是齐家惠爱吃的。 看得出来,齐国栋很想跟女儿说说心里话,但一想到女孩胆怯的样子,又觉得心里膈应得慌。 吃过饭,于妈把餐具撤下去,以往这个时候女孩都会留下来陪着齐国栋听一会儿广播。 但是今天,她直接把餐巾一扔,扭头就往楼上走。 齐国栋不明所以的望着她的背影:“不留下来,陪我说说话?” “不了,我喜欢的综艺马上要开始了,而且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。” 冷漠的语气配上不喜的眼神,她原以为齐国栋会大发雷霆,但事实是,对方惊愕的站起来,点点头道:“好,你去吧,爸爸老了,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想法。” 话还没说完,女孩已经钻进屋,把门甩得咣当响。 “就是这样,小惠就该这样,她哪里要来讨好我,一直都是我这个当爹的由着她的性子来。” 餐厅里,齐国栋喜极而泣,女孩不是第一个被养在这里金丝雀,但确是住的最久的。 每次当这栋别墅的主人对她失望至极的时候,她就会蹦出一些小动作,让齐国栋从她身上看到亲生女儿的影子。 “于妈,你赶紧准备一点外伤药,给小姐送上去。” 落大的别墅里,住满了给齐国栋打工的人,他身在高位,吐口唾沫都是钉,却依然时常感觉孤独,尤其是在独女意外死亡后。 等于妈送完药下来,女孩趁着齐国栋听戏的间隙,偷偷溜到他的房间。 这里有一个壁炉,可以直接通向屋顶。 别墅的前后门通通有保镖把守,保姆出去一趟都得经过允许,更别说她这个替身了。 把双肩背背在胸前,弯腰钻进壁炉内,岔开双腿撑住两侧的火墙,再借力一点点往上蹭。 屋顶上有一个水箱,露头后顺着水管往下爬,正好地上有个下水井盖。 女孩猫着腰,先前的紧张被兴奋替代,离开别墅区后,她自以为安全了,实际井盖一开,就有一只手电照在她脸上。 “快,大小姐在这,别让她跑了!” 喊话的人是保镖,好在外面有一圈铁丝网,给女孩争取了一点逃跑的时间。 齐国栋的别墅单独修在一片小树林里,跟鬼屋似的,一般人进不来。 顺着小路往大马路上跑,女孩被一丛灌木绊住脚,整个人翻进一条土沟里。 爬起来正要往树上爬,突然,一只大手环住她的腰,尖叫声也被另外一只手掌捂住。 “别出声,跟我走。” 身后的人块头很大,女孩的头靠在对方结实的胸肌上,一颗心突突跳。 避开手电筒的追踪,两人先后从水渠里上来,鲨鱼摘掉口罩,喘着粗气去找藏起来的摩托车。 “放心,我们已经逃出来了,跟我走。” 从看到女孩的这张脸开始,鲨鱼就大致摸清了齐国栋的算盘。 想把一个死去的人,复制粘贴在另一个活着的人身上,这个主意不说异想天开,至少是有违人性的。 “我不认识你,你为什么要救我?” 自从被关进那栋别墅开始,女孩就没见过其他人,这会儿本能的恐惧起来。 “你这张脸的主人叫齐家惠对吧,我是齐国栋业务上的对手,怎么称呼你?” 不想以大欺小,鲨鱼还是礼貌的解释了一句。 “我叫翠翠,你要带我去哪儿?” 接过对方递来的安全帽,翠翠迟疑了一下,最后还是上了鲨鱼的车。 夜风撞上车轱辘,越往前越挨近风眼,鲨鱼把身体压低,往市区的方向去。 “不用怕,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,你把脸整成这样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?” 鲨鱼的声音被风打得有点乱,翠翠抓着他的衣摆,无助道:“我从很远的地方来,我妈妈说跟着齐先生可以吃饱饭,他们把我带到一个医院,用笔在我脸上画,我当时不知道要做什么。” “这张脸可不漂亮,你以前长什么样子?” 好好一个姑娘,非得整成这副德行,也只有齐国栋能下得去这手。 “我记不清了,总之也不好看。” 翠翠的声音很小,已经很多年没踏出过别墅的她,看什么都觉得新奇。 “你在那栋别墅里住了多久?” “三年吧。” “齐国栋对你好吗?” “好的时候很好,差的时候会打人。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,翠翠穿的少,被吹了一路,两条胳膊都僵了。 鲨鱼感觉她在打哆嗦,顺势把车停在路边,把外套脱掉,扔过去:“穿上,还有好长一段路,别着凉。” 看女孩机械式的动作,他又没忍住问: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 “十九……” 十九岁,确实挺小的,正常点说可能还在读高三。 但翠翠三年前就被关在齐国栋的别墅里,那会她才十六岁,还是个半大孩子。 迎着风,鲨鱼继续上路,骑行的同时,打出去一个电话,再把蓝牙耳机塞耳朵里。 那头滴声老半天,才冒出一个声音:“是你,有事吗?” 骑行的噪音有点大,鲨鱼稍稍放满速度,直接开门见山:“你在局里吗?我给你送个人过来。” “什么人,你不要乱来。” “当然是受害人了,你说话别一惊一乍的。” 不满对方猜疑这么多,鲨鱼的眉头也跟着皱成川字。 “你把话说清楚,什么受害人?” 蒋平安也是莫名其妙,他问两句还问错了。 “齐国栋不能接受齐嘉惠自杀的事实,找了个小姑娘,整成女儿的样子,养在身边,我把人带过去,具体你自己问她。” 风钻进嗓子眼里,涩得慌,匆匆交代几句,人很快挂掉电话。 摩托风驰电掣,抵达市局正好是夜里八点半。 蒋平安跟江元都在,两人就李宝柱的死,还没讨论出个结果。 “来了!进来说话。” 进到办公室,门一关,磨砂玻璃外,来来去去的只有人影。 江元给翠翠倒了一杯水,女孩跟死去的齐嘉惠,可谓是复制粘贴。 “先自我介绍一下,不要怕,这是警察局,很安全。” 看她手在抖,江元又安抚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