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面玻璃把闪烁不定的光源隔绝在门外，刚才用纸巾给齐爷收拾的时候，江元摸到一手的颗粒感。 “还有，他近期应该动过手术，肋排的部位有刀口，周围还肿着。” 尼古丁的味道跟酒融合，房间的辣味又上了一个新层次。 像齐国栋这样大佬级别的人物，是很少会暴露弱点的，做到他这份上，仇家比朋友多了去。 万一被人瞧出破绽在栽跟头，下场比晚节不保还要惨。 “你倒是摸得仔细，他明年就六十大寿，看来这风水的舵头也离换人不远了！” 对于鲨鱼来讲，这个消息比地皮的项目谈下来更有利。 齐国栋已经洗白，但背地里还有不少业务线埋在道上。 这要是能把他的地盘包圆吃进肚子，可比蝇头小利划算得多。 鲨鱼的算盘蒋平安看在眼里，在撤出看台前，他还特意断后。 “你最好老实点，别被我抓到把柄，不然我保证，你会在牢里待一辈子。” 离开看台，酒吧内的音浪震天，蒋平安让江元他们去外面等，拉着鲨鱼来到厕所门口私聊。 “那就等蒋队长你抓到我的把柄再说！” 隔间里的冲水声不断，鲨鱼吹着口哨，懒散的把手揣进裤兜。 “别怪我没有警告你，离江元远一点，你打什么主意你自己清楚。” 自打上次看见他的车从江元家离开，蒋平安就放心不下。 鲨鱼是道上的新秀，背了多少案底跟人头还没个准数，跟这种人有牵扯，随时都有被灭口都风险。 “蒋警官，瞧你这话说的，人江元又不是你媳妇，你还管的着他跟哪个男人交朋友！” 出于厕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多，两人说一句就要停半天。 “你！你给我等着！” 被他拿话噎住，蒋平安一时词穷，狠狠甩过来一记眼刀，随后大步离去，剩下鲨鱼一脸无辜的走进厕所。 站在小便池前拉开裤头，放完水后，他倒也没有追上去。 外边，蒋平安爬上副驾驶，意味深长的盯着江元出神好久。 后者被盯得头皮发麻，不安道：“蒋队，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？” “脸上没东西，不代表心里没有。” 车里的气氛有些奇怪，大壮大气不敢出，一双眼睛跟进度条一样，来回滑动。 天阴得厉害，广播说晚上会有雨。 从酒吧出来，齐国栋铁青着脸回到商务车里，让助理把后面安排的会全部取消。 司机花了四十多分钟把他送回别墅，人下来时，湿衣服都被体温捂干了。 别墅的花圃是新打理的，闻着青菜香，齐国栋调整好心情走进门。 “小惠，爸爸回来了！” 没顾上换衣服，他一到大厅就抬头往楼上喊。 二楼的房间里，很快探出开一个怯生生的脑袋。 在听到车轱辘声时，这个被称呼为小惠的女人，就会产生生理性的紧张。 她蹑手蹑脚从楼梯下去，小声道：“齐……齐先生……您……” “小惠，你这是干什么，我是爸爸，过来！” 虽说临近花甲之年，但齐国栋的背依旧笔直，威严随着年龄沉淀，已经渗透到每一个毛孔里。 大厅的灯光线柔和，照在女孩身上，烘烤着她苹果肌上的雀斑，塌陷的鼻梁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，都不出彩。 国字脸遗传了齐国栋，作为一个年轻女孩的脸庞始终不精致。 “齐先生……我……” “混账，小惠她根本不会怕我，她只会张开双手抱着我，说爸爸你辛苦了。” 女孩的唯诺，立马迎来了齐国栋响亮的一个耳光。 打完人又不甘道：“蠢货，教了你这么多次，你为什么还是学不会。” 齐国栋一发火，家里的老老小小都不敢出声。 只有被打的女孩，捂着火辣辣的脸，无助的流着眼泪。 作为齐嘉惠的替身，女孩不仅要整成对方的样子，还要从说话、举止、性格等等方面，把一个自杀的人，一比一克隆回来。 齐国栋嘴上说把她当成亲生女儿，但他其实心里很清楚，对方只是替身，所以想打就打，想骂就骂。 “齐先生……不论学多少次，我都不是小惠，她死了，回不来了！” 出于本能的恐惧，女孩很少跟齐国栋顶嘴，可压抑的日子日复一日，她已经快要被逼疯了。 “胡说，小惠就是你，你就是小惠，不许哭，我的乖女儿最爱笑了，你笑给我看。” 愤怒的齐国栋扔掉手杖，一把卡住女孩的脖子，把人压在沙发上。 他扬起手，巴掌在半空中短暂停顿，最终还是落在替身脸上。 “谁给你的胆子忤逆我，你的脸现在跟我的宝贝小惠一模一样，如果没有她，你哪来这么优渥的生活，你是替她活的，知不知道！” 今天在外面受了气，回来又要着急上火，本来就有基础病的齐国栋后背全是虚汗。 他捡起地上的手杖，命令女孩翻过去，二话不说往人背上甩。 女孩疼得又哭又喊，他却跟行刑的刽子手一样，越往后越兴奋。 直到血从衣服里渗出来，女孩疼晕后，他才收手。 “一群废物，于妈，把她送回房去，不认错不准吃饭。” 沙发上，被打的女孩披头散发，于妈是保姆，赶在齐国栋再次发怒前，赶紧把昏死的人架走。 上了二楼，女孩的房间在齐嘉惠的对面，屋里的布置也是照搬的。 于妈把人放在床上，这种情况，从女孩被带到这栋房子里后，总会隔三差五发生。 也不知道昏昏沉沉睡了多久，女孩先是觉得尾巴骨疼，腰是直不起来的，耳鸣也随着动作加重。 在这个家里生活的几年，她的生活圈就是楼下楼下。 齐国栋怕别人看到她这张脸，直接下了门禁。 屋里有一台投影仪，因为思念女儿，男人把齐嘉惠生前的录像和语音全部拷贝在一起。 女孩反反复复看了不下上千遍，从语气学起，只为让齐嘉惠在她身上重新活一次。 拖着麻木的身体爬起来，走到床边，外面正在下雨。 别墅不时兴打防盗窗，窗帘一拉开，就能看到楼下的花圃。 女孩擦干眼泪，她像个囚犯一样，每天的衣食住行都有于妈盯着。 傍晚五点的样子，齐国栋拄着手杖进来，看她还没换衣服，眉头一皱：“你该去洗个澡，我让于妈准备了你最吃的水晶虾，待会儿下去吃饭。” “我知道了，齐先……爸爸！” 哽咽的声音传到齐国栋耳朵里，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女孩那张脸，眼睛里的光渐渐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