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多多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些，个头是真的矮，资料上写的是一米六五，但目测他老人家一米六都没有。 可能是经历过多次整形，面部填充物太多，肌肉已经没办法正常舒展。 鼻子的山根和鼻翼都隆过，嘴也打过丰唇针，尤其是下巴，尖到能当凶器把人戳死。 “感谢钱先生的配合，我们就闲话少说，这两个人曾经是您手底下的员工，您还有印象吗？” 把肖强跟李宝柱的照片往桌上一放，钱多多的眼睛当即眯起来。 “哦，你说小李小肖啊，当年那可是绝代双骄，负责医院的全脸塑形业务，业绩做的最相当好。” 倒没有跟他们打太极，人马上点头承认有印象。 “那为什么后来离开了？” “年轻人嘛，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，可以理解。” 用调羹把奶球跟糖搅拌均匀，钱多多很快官方起来。 蒋平安不接他的茬，冷笑一声道：“我怎么听说是跟你打架闹掰了！” 提到打架，男人的嘴角不自然的歪了歪：“嗨，都是生活上的摩擦，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傻。” “他俩谁先入的职？” 既然单刀直入走不通，蒋平安又换了个问法。 “我记得是小肖先来一段时间，这个后生技术很不错，就是人际关系处不好，每天阴沉沉的，沉浸在学术世界里。” 六年前，钱多多还是医院的一个主管，负责运营，因为业务少不了得跟医生多打交道。 其他人都好说，只有肖强根本不在乎能做多少业绩。 听说人家是医学硕士后，钱多多也理解，毕竟是有真本事的人，窝在小小的整容医院里，的确屈才了。 肖强对自己的期望很高，在学校就想着毕了业进三甲医院，但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，跟导师闹掰，博士没读下去。 现在两人都没了，蒋平安在双方的档案里，居然找不到学历和从业经历。 当年的小医院时至今日已经推翻重建，人力资源也换了好几轮，找源头很麻烦。 “钱先生，该不会他俩是闹出了医疗事故，被迫离得职吧......” 这话是给钱多多下的套，对方搅咖啡的手立马顿住。 “警官，这无凭无据的，您可不能瞎说，我们是正规整形机构，专家和医生都是有从业资格证的。” 在行业里混到今天的位置，没点心机可不行，钱多多很聪明的回避了问题。 “有没有大家心里都有数，现在三甲医院都不能保证手术百分之百成功，术后康复无忧，你们整形医院就能打得起这个包票？” 一看蒋平安分贝拔高，钱多多立即摇头否认：“警官，我们也是老牌子了，用的产品和技术都是进口的，副作用确实比普通的小。” “那行，我信你，今天就先这样吧，我们回去摸摸底，如果有其他问题，就请您去市局直接面谈。” 这天没法聊了，钱多多的防备心很强，蒋平安只能以退为进。 对方是聪明人，很快会出话里的意思，赶紧起身拦住：“等等，警官，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。” “想起来了！说吧！” 大壮还没从卡座里挪出来，又被江元推搡着坐回原位。 蒋平安留了一手，当着钱多多的面，把录音笔放到桌面上。 “小肖在艾莱医疗工作的第二年，年底的时候接待了一位大客，顾客拿出两百万，要把面部重新整一遍，来的时候拿着一线某明星的照片，想要达到那个效果。” 本身这事儿跟医院只是连带关系，怕到时候说不清楚，钱多多干脆现在就解释。 “可惜后来手术出了点问题，导致顾客的面部神经坏死，脸歪了，后期也调整不回来，顾客本身对样貌要求就高，接受不来这个结果，医院方面也赔了不少钱，可还是没能阻止悲剧发生……” 旧事重提，钱多多感觉一杯咖啡都不够喝，说一句就要瞄一瞄蒋平安的脸色。 “后来呢？” “女顾客整容失败后，第二天裹着纱布从一栋高楼上跳了下来，当场死亡，当时小肖是主刀，小李是副手，出事后，两人接连离职，整个过程就是这样。” 钱多多虽说整得有点娘娘腔，但男人那点爱好也没丢下，一郁闷就犯烟瘾。 情况的前因后果，在时间的洗涤下一再褪色，如果不是被重新提起，钱多多都快把这事忘了。 “自杀的女顾客叫什么名字？” 五六年过去，钱多多接触的顾客也有上千个，这会儿让他特意去想一个人名，还真不好说。 “好像姓齐来着，叫什么我是真记不得。” 在进度卡在这里时，一直在当模特的江元突然插话：“这名顾客的手术费用是一次性支付的吗？” 两百万可不是小数目，五年前能拿这么多钱做全脸整形的人，家底肯定不薄。 “是刷卡付的钱，这单子是在我的手里出的，我有印象。” 钱多多当时工资全靠提成，每谈成一百万的生意，他就能提点，所以对大单尤为感冒。 “那就能解释得通，为什么肖强跟李宝柱离开艾莱医疗后，没法在本行业混下去了！” 现代社会关系就是最好的通行证，家里人如果要追究，想把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兵踢出去，轻而易举。 了解到这桩隐情后，许多断层的线索很快紧密衔接到一起。 谢过钱多多，从咖啡馆出来，根据肖强跟李宝柱后来的工作时间，两人有半年是空白的。 打电话跟杨红梅一核对，对方只说这期间肖强断断续续打过很多短工。 失去了文凭和工作经验，两人直接被打回底层。 自杀的女顾客姓齐，警务系统的抽调比任何情报都要快捷。 报告交到蒋平安手上，其中还有死者术前和术后的对比照。 江元拿着手机划过来划过去，屏幕上的女孩长相确实不出彩。 小眼睛、苹果肌上有雀斑、塌鼻梁，连脸型也是国字脸。 她在艾莱医疗订购的整形套餐里，包含眉眼鼻唇，其中风险最大的还是摩骨。 熟悉这行的人都知道，磨下颚骨是相当危险的，但很多女孩为了漂亮，不惜拿命做赌注。 “自杀的人叫齐嘉惠，她是第一次上整容手术台，就碰上了不可逆转的面部偏瘫。” 蒋平安把她的资料草草过了一边，女孩死的时候才二十二岁，花一样的年纪，太阳刚出山。 “我看着上面写着，她爸是做海运生意的，家境肯定没的说。” 江元的关注点跟他不大一样，相比长相不起眼的齐嘉惠，女方的父亲来头可就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