怕杨红梅被吓出一个好歹，蒋平安赶紧给江元使眼色，示意他把嘴闭上。 “没他说的这严重，这不我们来了，你的安全肯定会有保障。” 接着之前的话茬，蒋平安又作了补充：“我现在怀疑的是，这间房间里，一直有第二个人住。” 才从江元的话里缓过神，杨红梅还没喘口气，又被吓得一机灵。 刚才检查衣柜的时候，蒋平安在木料的凹槽中发现了一些水泥灰，而且底层右侧的空间还有一股臭袜子味。 连带先前江元从塑料袋里拿出来的衣服，都被压定形了，如果是干放着，肯定没有那么平整，一看就是被重物压出来的。 那个塑料袋的高度跟枕头差不多，用来垫脑袋，应该还挺舒服。 “不可能，这柜子我每天开开关关，人肯定藏不住。” 怕归怕，杨红梅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。 “你是不是睡觉特别规律？而且睡得很死的那种？” 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，蒋平安又把话头转向别处。 得到对方点头的答案后，他又径直走到窗户边，这是老小区，没有防盗窗，外面有一节水管，距离窗台半米左右。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，他直接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，直接腾空把脚伸出去，半秒后，稳稳踩在固定水管的铁丝上。 抬起脚，铁丝的表面锈都被磨平了，想来这种事次数非常多。 管子有胳膊粗，左右两边还打了钉子，脚有着力点，加上楼层不高，一个成年男性爬上爬下很简单。 短暂在二楼跟一楼之间停留了半分钟，他又麻利的爬上来，翻进窗户。 “你房间的大衣柜缝里全是水泥灰，肖强又死了一年半，哪来的？” 对上杨红梅惊愕的目光，蒋平安又把皮球踢回她。 “这……会是谁呢！我家里的存折和现金都没少啊！” 被人闯空门后，杨红梅第一反应是劫财，毕竟她长这模样，没得色可劫。 “可能也不是为钱，这附近有地方在施工吧，我听到钻机声了！” 江元把头探到窗户外边，噪音断断续续的。 “对，说是要新弄个下水井，都忙活快一个多月了。” 按照杨红梅的说法，工地的停工时间，在夜里十一点左右，她有失眠的毛病，过了这个点没睡着觉，后面就得睁眼等天明。 “这样，你跟我们一块去工地看看，也算排除一些人生安全隐患。” 蒋平安把柜子里的衣服又原位放回去，这个闯入者暂时还没见财起意，但也保不齐哪天鬼迷心窍。 到时候再弄出一桩命案，可不是开玩笑的。 好在澡堂子请的人多，杨红梅也不用事事亲力亲为，偶尔翘个班也不耽误事。 出了洗澡堂，顺着小路往右走，穿过一条老街，过马路去对面，到尽头一拐弯，就是尘土飞扬的施工现场。 包工程的班子，年龄都比较大，地上的大坑深不见底，一个中年男人负责指挥。 打浆机就没停过，水泥工沿着路延，一路把地砖过去。 蒋平安找到负责人，问清楚队伍里工人的上下班时间。 符合条件的工人有三个，其中还有个年纪六十多的。 男人是个跛子，走平路都有点不打飘，爬水管基本可排除在外。 剩下的两个都是二十三十出头，年轻点的有女朋友，虽然没有租房，但还是有亲戚家这个落脚点。 剩到最后的是临时工，看到告示主动来揽活的。说不清楚晚上睡哪儿，一问就是大桥底下。 男人看面貌比实际年龄要大，说话吞吞吐吐，看起来偏老实。 “王麻子是吧，去过附近洗澡么？” 虽说脸跟手脏到看不出颜色，但好歹脖子那一节是干净的。 蒋平安也不是上来就下定论，故意把勾子抛出去。 “警官……我……去过一两次……” 这人心理素质不怎么样，都不太敢扭头看杨红梅的脸。 “来银港市多久了？” 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，对方半天才伸手接。 “谢谢……有小半年吧，乡下没活干，想出来挣钱外快，家里还有孩子要上学。” 王麻子拍了拍身上的水泥灰，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。 “你把鞋脱了，我看看。” 蒋平安蹲下身，替他解开鞋带，用力一脱，刺鼻的酸臭味比水泥味还要大。 “嚯，这脚真够味的，你几天没洗了？” 跟木柜底层的脚臭差不多，中间还夹杂着一丝泥浆的腥气。 蒋平安倒也不是属狗的，当着大家的面闻别人的脚，大家面上没反应，实际鞋里都在扣脚趾。 尤其是大壮，袜子都要被脚指甲戳穿了。 “警官，这……” “我理解你们农民工不容易，但大夜里爬到别人家衣柜里，不管是为了睡觉还是其他的，影响不好，严重点是要跟我们回去批评教育拘留的。” 替王麻子把鞋穿回去，对方的喉结上下一滚，赶紧解释：“警官，我真的什么都没干，就是去睡个觉，工地临时工不包住，我一天才赚几个钱，也是鬼迷了心窍，可千万不能进去，我家里还等着我拿米下锅呢。” 男人急得很，抓着蒋平安的胳膊，唾沫星子横飞。 “什么，你真要有困难可以说，我也是苦过来的人，一个睡觉的地方还是腾得出来，但你偷偷摸摸，事情的性质就变了。” 没有看到真人前，杨红梅对这事还是持怀疑态度，现在王麻子都承认了，她当即不肯罢休。 “妹子，对不住，我就是看你家窗户好爬，你又睡的死，就钻了这么个空子，给你陪个不是，实在不行我把住宿的钱补上。” “不是钱的事，你这样做，给我留下多大心理阴影，我以后晚上都得睡不着觉……” 杨红梅本身是农村出生，一抓到理就开始没完没了，但现在押着李宝柱的案子，蒋平安不能把时间花在调解上。 “行了，这事儿你们待会儿上派出所细说，现在，我问你，最近几天晚上，有没有看到其他人进过杨姐的房间？” 正好刚才在澡堂子里线索断在这，如果王麻子没出意外，睡在衣柜里，应该看到了后面的发生。 工地的粉尘，随着机器的带动越散越开，江元都不敢大口呼吸，一行人走到树底下，王麻子就着烟，回忆起昨晚的经过。 “我昨个加了会儿班，十二点才回去，顺着水管上二楼，大妹子已经睡了，我不敢弄出动静，赶紧钻柜子里，一觉醒来差不多凌晨三点多，大妹子起夜，没多久又慌里慌张回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