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公墓回来开始,得知邹小夜失智后,江元愧疚得几天没睡好觉,白天还得劳心伤神照顾他,人的精力和耐性都是有限的,谁也料不到压倒自己的是哪根稻草。 站在巷子里一通怒吼输出,邹小夜看他眼睛红红的,声音也有点奇怪,耷拉着脑袋蹲在墙根。 “跑啊,怎么不跑了,你能不能懂点事,成心想气死我是不是,是不是我死了,你就开心了,得意了!” 这会儿江元还在气头上,看对方老实巴交的不开口,心里更窝火。 有那么一瞬间,他恨不得变傻的人是自己,好歹不用收拾烂摊子,不用一个人抗下所有。 邹小夜或许是看出他累到了极点,收住哭声,站起来抱着他的腰,像哄小孩子一样拍着他的背安抚道:“哥哥不生气,小夜不要奥特曼了,哥哥不难过,小夜会听话的。” “那我们拉钩,以后你去哪里,想干什么,都得第一时间告诉我。” 怀里的人愣了愣,毫不犹豫的伸出小指,末了还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太妃糖,剥开塞江元嘴里。 别的不说,变傻的邹小夜倒是挺懂得心疼人。 江元的气性来得快去的也快,本来也不该跟一个傻子计较,倒是他冲动了。 太妃糖甜的有点腻,两人从胡同里钻出来,打出租来到步行街。 应邹小夜的要求,给龙娇娇挑了一个海绵宝宝的围巾,江元拿不准要送什么,直接去花店订了一束百合花。 中午在外面吃完饭,下午回医院打完针,邹小夜就等不及要去见龙娇娇。 好在残障学校离医院不远,打车十来分钟的事,江元到那的时候,现场都布置好了。 龙娇娇的腿还没好,她已经在市医院住了快两个月,听医生说是小儿麻痹外加足底神经痛,后面那个病听说的少,总归不会要人命,就是得终身养着。 残障学校的设施跟普通初中差不多,里头有从一年级到初三的全部内容。 这帮特殊的“孩子们”按照残疾程度分为很多个班,有要继续求学的,会在社会各界爱心人士的资助下离开这里。 至于剩下来的,要么是脑子有问题,要么是身体不允许。 以前江天海没出事之前,江元每年也会跟在亲爸屁股后面,去孤儿院慰问。 但孤儿至多是没有父母关爱,大部分好手好脚,如果稍稍早熟一些,懂得利用身边的资源,也能成为社会的栋梁之才。 但残障就不一样了,他们连自己的身体都没法完全利用,从出生开始就在等待帮助,直至父母承受不住将其抛弃,从而仰仗别人的爱心和怜悯生存,自尊像废纸一样被踩在脚下。 江元和邹小夜一前一后来到三楼,走廊里遍地都是轮椅,这些可怜人里有男有女,他们的腿部和腰部或多或少有畸形的成分。 偶尔几个能站起来的,比邹小夜的情况更糟糕,甚至连说话都非常困难。 但打动江元的是,即便如此艰难,他们的脸上依旧带着恬淡的微笑,这让作为正常人的他自愧不如。 教室里的的座位全被保洁搬到两边,空出中间做舞台,周围有音响和话筒,龙娇娇背对着门,正在打一袋气球。 “龙姐姐,生日快乐!” 邹小夜笑呵呵的走进去,把围巾放到龙娇娇腿上,像是一个等待被人夸奖的孩子。 “谢谢小夜的礼物,我可以拆开看看吗?” “可以的。” 当着邹小夜的面打开礼盒,看到是围巾后,龙娇娇喜出望外的围到脖子上,开心道:“上面还有海绵宝宝呢,谢谢小夜,老师特别喜欢。” 得到夸奖后,邹小夜还有点害羞,小跑到江元身后,不好意思的的把脸埋到他肩上。 江元无奈的摊摊手,礼貌的道了声生日快乐,把百合花放到桌上,很快花束就被龙娇娇拆开,给在场的所有人都发了一支。 说是生日会,其实内容相当简单,就是学生们挨个表演节目,点心是食堂做的,味道一般,但邹小夜却吃得很开心。 “哥哥,你什么时候生日啊?” 舔掉指头上的面包皮,人还偷偷凑过来小声问。 江元只当他一时兴起,敷衍道:“明年去了,这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。”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,邹小夜嘴巴一撇,好在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歌声转移。 挨过节目时段后,中间有一个切蛋糕吹蜡烛的环节,蛋糕是其他老师推进来的,有两层。 唱完生日歌,龙娇娇开始切,第一块落到邹小夜手上,他强忍着馋虫,把纸碟递给江元:“哥哥,你先吃。” “哥哥不喜欢吃甜的,你吃吧。” 江元冷不丁被关照到,心头一暖,意思性的抿了抿奶油,又给推回去。 好不容易把两层的大蛋糕分完,龙娇娇笑眯眯的把那朵奶油花吃进嘴里,勺子还没舀第二下,突然赶紧喉咙一紧。 下一秒,她痛苦的扯开领口,嘴里不断发出呜呜的求救。 蛋糕从她的膝盖上掉下来,蹭的轮椅上到处都是。 江元发觉不对劲,上去掰开她的嘴,人反手抓住他的衣服,瞪大眼睛,嘴巴一直在一张一合,可就是没能说出完整的话来。 “龙老师,你怎么了!” 龙娇娇颤抖着手,用力指着地上的蛋糕,江元会意后,立马扭头吼道:“都别吃,蛋糕有问题,快叫救护车。” 末了,他用余光扫视现在一周,发现邹小夜还在美滋滋的把奶油往嘴里塞,马上一个箭步冲过去,凶狠的甩了他一记耳光。 啪一声响,蛋糕直接被打到墙上,邹小夜也被这巴掌打懵了,捂着脸哭都哭不出来。 “给我把蛋糕吐出来。” 没等对方做出反应,江元已经把手指从人嘴里伸进去,再用力扣他的咽喉。 反胃的感觉越来越强,邹小夜憋得眼泪如雨下,最后胸口距离起伏了几下,扶着桌子哇哇吐。 等这边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,龙娇娇已经从轮椅抽搐到地上。 整个人跟中了风一样,高度痉挛着。 周围的同学不敢近身,有胆小的都吓哭了。 等江元想用之前的办法,帮龙娇娇作最原始的洗胃时,地上的人从白沫子改吐血。 先是红色,后来血块越来越黑,短短十分钟不到,江元就从她的嘴里看到一节食道。 夹杂着食物残渣,像是把胃整个翻过来,地上成堆成堆的呕吐物又腥又臭,屋里没法待人,那些学生想出去,又因为挤到一起,轮椅卡轮椅,动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