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段路,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,约是晚上八点半的样子,他们终于抵达渔港所在的小镇。 大叔把车停在一个网咖门口,把他们放下去,临走,江元还偷摸往座位上放了三百块钱。 不管鲨鱼说的对不对,至少大叔把他们顺利送过来了。 小货车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,很快便掉头往另外的路段去。 镇上不比市里,夜生活少得可怜,零零散散几个夜宵摊,吃的人加起来都拼不成一桌。 “地方是到了,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?” 鲨鱼打着哈切,因为淋了雨没换衣服,现在喷嚏打个不停。 “先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,明天的事明天再说。” 闭塞的小镇找个旅馆也费劲,江元撑着伞,强忍着耳朵跟三叉神经的痛觉,在雨夜的公路上走走停停。 从出发到现在,两人都还没吃过饭,赶上夜宵摊人不多,落脚前,还吃了两碗鱼粉垫肚子。 老板是个多嘴的性子,一听他们没地方住,马上推荐两人去前面路口的旅社。 付完帐,江元深一脚浅一脚的横过马路,老板说的旅社就在十字路口的右侧。 手机里,红乌鸦的头像还是黑的,对方现在是离线状态,只要没有变动,江元至少今晚可以不用忧心邹小夜的安危。 风换着方向糟践人,走过路口,金马旅馆的招牌灯亮堂堂的。 小地方不能太讲究,从门脸进去,狭窄的过道里还硬塞进去一个前台。 坐那的人该是老板娘,头发有一半都白了,眯着眼瞅着墙上的电视。 江元收起伞进去,拍拍台面道:“老板,要两间客房。” “不好意思,楼上水管坏了,连着好几间不能住人,现在能用的还有只剩一间,你们要不挤一挤?” 老板娘放下遥控器,好声好气解释着。 外头的雨噼里啪啦,镇上经营旅馆生意的本来就不多,两人根本没得选。 “行吧,先住一晚上,多少钱?” 累了一天,江元现在就想洗个热水澡睡一觉。 “收你80,看你们面生外地来的吧,放心住,我这都打扫得挺干净的。” 接过对方找回来的二十块,江元拿上钥匙,径直上三楼。 楼梯间的灯是幽暗的,可见度只能看清台阶。 三楼往上的楼梯口,堆满了塑胶管和粉刷用的材料。 从过道侧身,来到306房门口,开门一看,屋里的确干净规整,就是床有点小。 放下行李,江元先拎上桶去尽头的公共浴室洗了个热水澡。 小旅馆没有单独的卫浴,除开住房一切都是共用的,布局有点像学生宿舍。 江元在浴室的隔间里洗洗刷刷,头发上的泡沫还没冲掉,浴帘就被鲨鱼一把掀开。 “水卡给我。” 对方光着膀子,伸出来一条手臂,把插在电子表凹槽里的卡拔出来。 “啧,你懂不懂礼貌,滚滚滚。” 在江元的骂声中,鲨鱼还特意走上台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嘴里振振有词:“跟白斩鸡一样,一点看头都没有。” “你丫的给老子麻溜滚蛋。” 结结实实挨了一瓢洗澡水,鲨鱼终于拿着水卡出去。 这边,江元三下五除二冲掉泡沫穿上衣服,出去的时候,对面连浴帘都没拉。 他还记得鲨鱼的性取向不固定,不招惹最好。 回到房间,空调效果不大,到处湿冷湿冷的,单人床根本没法睡两个大男人,江元只能裹着毯子坐在床头。 拿手机浏览了一下最近的新闻,没过几分钟,鲨鱼就围着浴巾从外面回来了。 得亏这走廊里没女的,否则他肯定会被当成头号色狼。 “我说,你是有裸奔的爱好吗?这么爱挂空挡!” 江元斜了他一眼,没好气的扔过去一件长浴巾。 “都是男的有什么,还是说,你眼馋我的肉体!” 在道上混,多数时候过的是集体生活,鲨鱼心里根本没有羞耻这个选项。 “我呸,您老就算在街上搞行为艺术我都没意见,但想上这张床,就必须把衣服穿上。” 把手机充电器插好,江元囫囵侧躺在外侧,小床不过一米二宽,缩手缩脚睡着也怪难受的。 “臭毛病还不少......” 重新把原来的脏衣服穿上,关掉灯,屋里黑压压的,往床上一躺,下面的木板嘎吱响。 两人背对背睡着,或许是体能消耗过大,没几分钟就沉沉睡去。 时间一分一秒往后退,深夜的小镇安静得有点诡异。 旅馆的楼道里鲜少有人出入,风打在玻璃上,窗框震得直颤。 江元紧了紧外套,在车上功能饮料喝的有点多,这会儿肚子涨得慌。 起身打开床头灯,鲨鱼的鼾声跟炮仗似的。 开门走出去,过道里的开关有些失灵,摁了几下灯泡都没亮。 厕所在浴室旁边,借着幽暗的夜光抹黑往前走,路过楼梯拐角时,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。 他竖起耳朵去寻声源,居然是在后方的一间客房里传出来的。 小旅馆的隔音有限,门缝里到处溢着光亮,江元趁周围没人,闷头钻进楼梯间。 风吹了半宿,现在是凌晨一点,睡了一觉后,精神比之前好太多 隔着一堵墙,屋里的说话声还在继续。 “要我说明天咱就进山,老规矩,各干各的,陷阱里抓到的按人头平分。” 说话的人就是给他们搭便车的胡子大叔,对方的声音略带一些地方腔,辨识度很高。 “我不同意,这个时候,穿山甲可不好抓,单打独斗纯属浪费时间,不如一起上。” 搭腔的也是男人,听起来有点年纪,总是咳嗽卡痰。 “拢共就我们三,这次最少得弄五六只,城里兴吃这个,李老板开价也合适……” 这么看来,胡子大叔该是这几人的主心骨,他们来红珊瑚渔港,实际是偷猎的。 怪不得货车车斗里放着那么多木箱,搞不好这帮人身上还带着火药。 江元蹲在楼梯间里,冷风呼呼王袖口钻,他吸了吸鼻子,没忍住,打了个大喷嚏。 楼道的隔音本来就差,这一下子屋里瞬间没了声音。 取而代之的,是一阵急促的脚步,慌乱中,江元三步并作两步,冲出去拧开对屋的门把手,躲过偷猎者的视线。 木门外呼吸声很重,胡子大叔那波人已经察觉到有人在听墙角。 再看江元这边,情况也好不到哪去,原本以为这是一间空房间,进去才知道有房客。 而且好死不死,还是个正在换衣服的女房客。 应该是刚刚洗过澡,女人背对着他,脱掉浴巾正在穿内衣。 江元冷不丁闯进来,刚好把人家前前后后看了个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