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打算等吃饭的时候再找熊林聊聊,但站在小雨里干等着也不是事,好在岔道口有一家麻辣烫店,可以进去歇歇脚。 小雨淅淅沥沥,冲刷着灰蒙蒙的路面,鱼干厂里,熊林看不见,只能通过打听的方式确定找他的人走了。 趁着中间休息的十分钟,他哆哆嗦嗦站起身,跟拉长请了个假,从厕所那边猫出来,骑上了他的电动三轮车。 镇子里压根没有交通规则一说,为了避免撞到别人,熊林还自己训练出了一条导盲犬。 实际就是小土狗,养熟了,知道主人眼睛不方便,就会趴在车头上叫,后来熊林规定,叫一声是左转,两声是右转,三声是前面有人要停车...... 虽说有三轮,但他真正去镇上的次数依旧一只手数得过来。 自打眼睛在车祸中瞎掉后,熊林就一直干按摩糊口,他经常搬家,很忌讳被某些人找到,所以几乎没有朋友,也不跟同事打交道。 如果只是一个干苦力的盗墓贼也就算了,偏偏他还知道别的,何况还是容易掉脑袋的事。 镇上没法住,他就租了一条船,直接住在湖里,每天下班把船锚拉起来,在湖中间的小土丘停下来,第二天再划回去,如此反复。 靠着这个小聪明,他在渔港躲了两个月都没有出问题。 本来以为至少能坚持到明年,可现在看来,这两天又得走。 电动三轮突突开过一个斜坡,去湖堤还要下一段长阶梯,小土狗带着他回到船舱里。 小木船的船篷到处都是窟窿,还没来得及修,为了不漏雨,熊林特意在外面盖了两层塑料布。 弯腰猫进去,所有的家当一口皮箱,一个背包就能装完。 他没有拿被子,简单收拾了一些日常用品,合着几身旧衣服装到背包里,正准备弃船走,岸上的小土狗突然叫起来。 熊林觉得不对劲,偏过头去听,果不其然,岸堤的土路上隐隐约约有人走动,而且还不止一个人。 他深吸了一口气,暗暗祈祷不要是最坏的结果。 天上雨点加大,打在他脸上,毫不留情。 脚步声在不远处的小石台停住,那些人看到船后吆喝了一声,很快嬉笑起来。 熊林脑子里的弦当即绷断,他什么都没顾上,迅速收起船锚,拿出木浆用力往水里划。 风带起了湖面的浪,眼看小船被越打越远,岸上的三个人纷纷扔掉烟蒂,蒙头跳进湖里,朝着船游过去。 听到噗通的水声后,熊林再也没办法淡定,他铆足劲,六神无主在湖面上打转,直到船尾被一只手搭住。 第一个爬上来的人是胡子大叔,这个季节下水确实有点冷,但谁让雇他们的人出价高呢。 隔着一个破烂船篷,前头坐着一个瞎子,划水划得正起劲。 大叔猫腰从窝棚钻出去,一脚踢掉熊林手里的桨,上前用麻绳绕过对方的脖子,用力往没雨的地方拖。 意识到可能会死的熊林奋力挣扎着,腿把船板都踢裂了,架不住袭击他的人力气大,最终还是被拖到脏被褥里。 “你就是熊林!挺会藏的啊!” 人摁住不久,剩下两个水性没那么好的人也前后爬上船板,外头的乌云越压越低,一声闷雷荡过,熊林忍不住浑身哆嗦起来。 “你们要干什么,我跟你们无冤无仇,放我一条生路。” 因为骨子里的恐惧,加上眼盲没法招架,他的声音都是战栗的。 胡子大叔把人连着绳子一起摁到船蓬上,拉长分贝戏谑道:“放了你,我们上哪赚钱去!” “我收拾的那个背包里有五千块钱,底下还压着一张银行卡,都给你们,给条活路行不行……” 熊林的手脚被另外两个人抓在手里,跟待宰的羊羔一样,一柄冰凉的刀在他脖子上比划来比划去,是个人都得慌。 听到船上藏了钱,胡子大叔肉眼可见高兴起来。 背包淋了雨,外面那层已经湿透,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,脏衣服里还真卷了一小捆钱,银行卡塞在袜子里。 “密码是多少?” “六个2,我所有的钱都在里面,求求你们,我真的不想死……” 熊林其实已经吓哭了,由于眼球被摘除,泪腺被封起来,只能干听到哀嚎,不见眼泪。 “不想死也行,把人皮书交出来,让哥几个回去能交差,我们就考虑放你一马。” 胡子大叔这趟是为钱来的,并不是一定要熊林的命,拿到对方的存款后,语气也没那么冲了。 “真的没有,你们搞错了,人皮书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。” 烂被絮里,熊林全身都是细汗,脚一个劲儿的蹬,颇有种要跳黄河的架势。 “还嘴硬,劝你老实交代,哥几个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。” 他们来找茬前,雇主就交代过,必须见到人皮书,否则后面的钱一毛都没有。 “没有,你们走吧,我一个瞎子,还能活多久,就当积阴德,我下辈子给你们做牛做马。” 知道这伙人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,熊林又用脑袋把自己支棱起来,对着空气狂磕头。 “啧,嘴还挺紧,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。” 胡子大叔看他冥顽不灵的样子,瞬间气不打一出来,也不管对方给钱没给钱,一把抓住人的胳膊往外拖。 船蓬外下着中雨,人一露天就被浇成了落汤鸡,熊林被他们抓到船尾,以一个俯卧的姿势,头伸出船板外。 “人皮书在哪?你说不说!” 这是胡子大叔给他最后的机会,对方再不识好歹就怨不得他心狠手辣了。 “千千万万个不知道,你们饶了我吧。” “妈的,那你就去跟阎王爷打个招呼吧。” 三人虎着脸,联手把熊林的脑袋往水里摁。 湖面被风吹得涟漪起伏,窒息感从面部扩散到口鼻,在求生本能的趋势下,熊林剧烈挣扎起来。 “呜呜……” “把他弄上开!” 看他被淹得受不了,胡子大叔马上发话,剩下的两个人立即松手。 “现在,想起来东西在哪没?” 本来以为见过棺材,人应该知道分寸,可惜三人在雨里站了半天,熊林还是那句老话,死咬着说他不知道。 “他妈的,你找死。” 眼看船越飘越远,胡子大叔急了,直接让其他两人让开,转头自己扎了一个马步,一次又一次把熊林往水里按。 强烈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袭来,气管里已经呛进去水,那种气上不来的痛苦熊林正在反复经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