萎缩的眼皮兜不住眼泪，女人一哭，连着树叶都动了，好像在为她喊冤。 “我的女儿，我眼看着张跛子当着我的面，把孩子抱给人贩子，我拦不住，我拦不住啊！” 她的话结结实实在所有人脸上甩了几巴掌，连老医生都低下头不再说话。 张跛子已经死了，但活着的人，要受的苦难似乎还没完。 就在女人的注意力全在人堆里时，蒋平安借助灌木的掩护，从侧面摸过去，将将要出手时，女人突然笑起来。 “哈哈......我不是一个好妈妈，但是你们，也不配当个人。” 绝望的笑声没有持续几秒钟，突然，她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。 怀里的男孩被她轻轻一堆，一头栽倒在草丛里，而她自己则往身后一躺，准备介绍这苦痛的一生。 说时迟那时快，蒋平安跟江元同时扑过去，两人明显听到肩膀的骨头嘎吱一响，在最后的关口，他们拉住了下坠的女人。 “放开我，让我去死，让我去死吧......” 女人用力挣扎，山里的夜太冷，她已经没有气力再过下去。 “说什么傻话，你只是做错了事，还有回头的余地。” 被他掳走的小孩一个个连根头发都没少，明摆着女人根本没对他们下手。 眼泪被山风吹干，就在江元快拉不住的时候，身后，被蒋老二抱在怀里的冬冬突然跑过来。 “妖怪阿姨，你上来，我不要你死......” 冬冬哭的上气不接下气，他一哭，所有的孩子也跟着哭。 经过这几天的野外相处，孩子们受女人照顾，也养成了感情，尤其是冬冬，他刚被带到土窖时非常害怕，晚上得女人抱着他才能睡着。 看着冬冬哭的上气不接下气，女人终于不再挣扎，这时，赶来的村民马上伸出手，合力把她拉起来。 爬上来后，女人什么都没说，一把抱住冬冬，把丑陋的脸埋进他的颈窝里，眼泪一颗一颗流进衣领，小孩被热意烫到，伸出小手，学着大人的样子拍拍她的头。 土窖地上垫着很厚一层干稻草，应该是从鬼母庙弄来的，靠墙的铁饭盒里还有烤红薯跟野果子，女人倒也没亏待这些孩子。 蒋平安猫腰进去，把里里外外全部检查一遍，土窖很深，外面的木门钻着气孔可以通风，最里面还有被褥跟几套衣服，想来被村民驱赶后，两年来女人一直在这口洞里栖身。 大雾渐渐散去，山头露出了最原本的样子，小孩们一个一个被哄好，在派出所民警的组织下，大家有序下山。 途中说起昨晚跑出来报信的孩子，女人只说她是隔壁村的，一个人去山里捡野果子迷了路，夜里小孩不见人，她一个人翻山越岭找了一宿，生怕他掉进猎人部下的陷阱里。 兜了一大圈，最终，她还是守住了良心，这是一个母亲的胸怀。 回程的途中突发暴雨，大家花了些时间才回到山下，村民们道过谢，也没有在汪沐阳家逗留，一股脑散伙回家。 蒋老二把冬冬抱进屋，孩子淋了雨，一直咳嗽，汪喜听到儿子喊妈妈，抹着眼泪去煮姜茶。 这次营救很多青壮年都参与其中，唯独沈镇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，躲在二楼没露面。 地上这层人多眼杂，为了保护谈话隐私，蒋平安把女人带到楼上。 刚好沈镇南准备下楼，门一开，一拨人直接冲进他房间。 “哟，这么快就回来了，看来行动很顺利。” 对方手里夹着烟卷，衬衣最上面的扣子随性的敞着。 “某些人嘴上说要报恩，实际连人家孙子的死活都不顾，伪君子一个。” 站在门框边，江元忍不住小声抱怨道。 这趟浑水还是沈镇南把他拉进来的，现在倒好，罪魁祸首成了最无辜的。 看他对自己敌意挺大，沈镇南用力抽了口烟，往他脸上吹过去：“有蒋队长在，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，更何况我是伤员，就算跟你们一起，也帮不上忙，还不如老实待着不添乱。” 其实他说的也没错，因为村民的关系，派出所的民警还得留神保护他们，上山下山别提多费劲。 “行了，都别杵在门口阴阳怪气，要么你们进来把门带上，要么马上下去，别在我耳边吵。” 江元本来还想抬个杠，谁知道蒋平安突然发话，双方只能鸣金硒鼓，老实闭嘴进屋关好门。 空荡荡的房间连条能坐的凳子都没有，女人浑身湿漉漉的，用被子裹住自己才觉得暖和点。 上来没一会儿，汪喜就端了好大一壶姜茶上来，让他们分着喝，末了又从柜子里找出一套衣裳，递给床上的女人。 人走后没多久，蒋平安直接把床头柜拉过来坐下，正色道：“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！” 这个问题，江元也问过村里人，大家都称呼她为张家媳妇，除此之外，一概不知。 “我叫夏翠莲，是乌龙县三斗村人，家里还有一个弟弟，因为穷，我爸妈为了给弟弟娶上媳妇，以一万二的价格把我卖给人贩子。” 如果不是面对警察，这些往事，她压根提都不想提。 “你是被多次买卖到这个村里的对吧！” 从她被驱赶后也不回家来看，夏翠莲跟原生家庭的关系也不会太好。 “恩，我先是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，在外面打了两年工，后来遇人不淑，被男朋友转卖，最后才在桃花村定下。” “你的身世很可怜，我们很同情你，但最近女神山上发生了一起恶性杀人案，你先看看这张照片。” 一个年纪轻轻，模样姣好的大姑娘，被张跛子害成如此，大家心里都不好受，可再多的恻隐之心，在命案面前又要收敛。 夏翠莲接过照片，眼睛老是对不上焦，看了好几遍才看清。 “他是谢安，桃花村的，我见过他。” “前天晚上，你有没有去过鬼母庙？” 老实说，蒋平安特别希望谢安的死跟她没关系，可江元之前也说过，要不是他跟沈镇南运气好，就被夏翠莲烧死了。 “我去过，当时谢安就被钉在庙里的供桌上，周围没有别人。” 山里植被多，食物少，以前鬼母庙香火旺的时候，夏翠莲就靠着贡品生存，也就养成了每天回去庙里转一转的习惯。 “你在山里的这些天，有没有发现过陌生面孔？” 首先，谢安的死肯定是有预谋的，杀人手法中用到了大量的工具辅助。 比如柳钉、绣花针，连同砸钉子需要的铁锤，以及扎针辅助的针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