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一来，很可能是对方从源头把指纹抹除了。 否则他在摆摊交易的过程中，很容易留下决定性证据。 所谓长痛不如短痛，为了避免麻烦，现在找个黑诊所把手皮弄掉也不是难事。 两人还在办公室里合计这事的结果，外边女警又接到一通报案电话。 说是城东敬老院里，有一个姓袁的老头死了。 死的也非常蹊跷，护工进去送点心的时候，床上躺着一个血人，脖子往上那一截全没了。 警队得到指令，马不停蹄往事发地点赶，到现场时，整个敬老院都炸开了花。 五十多名男男女女全部被安排在一个大通间里，这些老人或多或少不能生活自理，挤在一起屋里全是屎尿屁的气味。 遇害的老头全名袁万青，今年七十岁，有高血压病史，前几年洗澡不小心摔了一跤，诱发偏瘫。 家里没老伴，孩子工作忙顾不上，就花点钱给送敬老院里。 蒋平安一行人在护工的引导下来到三楼，为了方便坐轮椅的老人自由出入，楼梯间还设有障碍人士专用电梯。 城东敬老院是私人创办的，住一年的年费是二十万起步，一般人消费不起，所以用户大都是中产。 袁万青也不例外，他退休前是开连锁俱乐部的，家里只有一个女儿，孩子是一名优秀的眼科医生。 推开走廊尽头的房门，血腥味扑面而来，床上有些凌乱，护工是第一发现人，尸体的惨状还在脑海里盘旋，说什么都不肯进去。 门口，江元穿好鞋套，紧跟在蒋平安身后，养老院的房间有大有小，费用越高，生活越舒适。 袁万青住的屋有配套的卫浴，外带一个可以养花的小阳台，床也不是简单的单人床，而是睡三个人都不嫌挤的大号席梦思。 “被子是谁掀开的？” 蒋平安发现床头的血迹不规整，一开始整张被子该是平铺在床上的才对。 “是我，清早袁老交代过我十点左右给他送一份奶糕，我叫他好几声没人应，掀开被子一看，他胳膊腿都硬了......” 门外，女护工没见过这么大阵仗，整个人都在发抖，声音更是哑得没法听。 被面里，袁万青只剩下脖子以下这截，蒋平安当场解开他的衣扣，身上倒是没有外伤。 这是三楼，敬老院前前后后都设置了围墙铁门，生面孔进出自如的情况比较小。 窗户只关了纱窗，地上微微有点湿，雨是天蒙蒙亮那会儿开始下的，护工的上班时间是七点半，说明袁万青起得更早。 在蒋平安核对外围环境时，江元的目光一直落在尸体身上。 袁万青的手呈握拳状，没有用力，就是很虚的把手指折在掌心里。 掰开也没有在虎口和手掌内侧发现指甲的压痕，床单工工整整，屋里更是没有打斗的痕迹。 如果说致命伤是脖子上这一刀，但凡袁万青还有点意识，都会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闹出动静。 伤口创面还算平整，凶手下刀快准狠，根本没有给死者挣扎的机会。 “别看了，手脚都是自然伸直状态，人估摸着是在睡梦里遇害的。” 蒋平安见他凑在小何跟前问东问西，上去把人拉开。 “蒋队说的没错，如果人在清醒的状态下挨刀，全身的肌肉都会瞬间紧绷，但是你看，他的腿肚子跟脚趾，一点使暗劲儿的情况都没有。” 自打杜薇薇休假以来，小何也是激流勇进，把法医的工作顶上，最近没少被局长表扬。 他的这套分析用在正常人身上，一点没错，但袁万青是偏瘫，右半边身体没知觉，许多细节还得回去尸检以后才能定论。 小何先是揉了揉死者的关节，发现勉强能动后，又从勘察箱里拿出肛温计，脱掉对方的裤子塞进去。 床边，江元还在抽屉里翻翻找找，袁万青精神衰弱，晚上睡不着觉，床头柜的第二层有一瓶安眠药，他每天都会吃半片。 尸体躺在这总没跑，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他失踪的头。 敬老院的管理者自报案以来，就把所有人聚集在大通间，院长去外省出差，一天两天回不来，管事的中年男人已经被单独带出去交涉。 大院里有两栋楼，高一点的是住宿区，矮一些的用作食堂跟休闲场所。 蒋平安让外勤组的人兵分两路，一个夹缝都不放过的找。 一颗头被活生生砍下来，肯定带着大量的血，但就现场的状况看，除了床头，其余地方均没有发现血痕血渍，这也只让他怀疑凶手是内部人的原因之一。 从楼上一路找下来，住宿区一无所获，蒋平安负责搜矮的那一栋，从室内小广场上去，二楼是员工宿舍，跟老人比起来，他们的居住环境就差多了。 男男女女混合住在一层楼，每间房放进去四张上下铺，有的住满了，没住满的空位上全是大包小包的行李。 来敬老院打工的人年纪都不会小，你让一个年轻人天天跟屎尿屁打交道，没两天就会发疯。 护工们有外地的，也有本地的，平均年龄在四十岁以上，女的比男的多。 同时，住敬老院安度晚年的，也大都是老年女性。 对于夫妻而言，丈夫生病妻子照顾的最多，但反过来，就得看运气。 蒋平安看着斑驳的墙壁，护工里年纪最大的也快六十，却还是每天被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人呼来喝去，把屎把尿，对比起来，也挺讽刺的。 警队检查得很细致，江元闲不住，独自一个人往尽头走。 护工宿舍里没有单独的卫浴，公共洗手间跟浴池都在走廊的另一头。 到那一看，三个狭长的空间，把水房、浴室、厕所统一隔开。 最外面的水房里有两台旧洗衣机，墙根的地方一排水管数过去，最末端有个烧开水的铁皮桶。 第二间是浴室，一圈数下来一共八个隔间，没有门，纯靠铁丝挂的帘子遮挡。 进去的时候没留意，出来却发现进门的那个隔间地面特别湿。 蹲下来，往出水口看，贴片上还沾着几缕血丝。 但浴室三面都是光秃秃的墙，压根没有任何藏东西的位置，沿着墙身敲打过去，也没有发现有空心。 江元犹豫了一会儿，没有再浪费时间，扭头走进厕所。 跟商场里带门的隔间不同，这的厕所老得不能再老。 因为员工有男有女，故厕所分左右两边。 男厕所的小便池就是一个槽，身后就是水泥砌的蹲坑，一个倒梯形斜着铲下去，没有自来水，上完大号，还得去外面接水进来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