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坑和蹲坑之间，用齐腰的水泥墙隔开，有的人不讲卫生，坑里都堆满了也不见收拾收拾。 转完男厕，接着就是女厕，蹲坑下面的下水道是相连的，这边放个屁，对面听得清清楚楚。 案发后，所有人都在对面那栋楼里，江元也是确定这一点才敢走进去。 女厕相比男厕要干净很多，外面的空地是拖过的。 江元往门口看了看，确定没人过来后，才蹲下来往下水道里面瞅。 这种在粪坑里找东西的事迹，他真心不想再经历第二遍。 他先是把外面的拖把头拆下来，拿着棍子往坑里捅。 头也就撑死了两三斤，吸饱水肯定能浮起来。 一路戳到倒数第二个坑，木棍勾到一个硬物，下面黑不溜秋的，手机灯的可见度有限，看不出来是啥。 他跪在地上，撅着屁股把棍子再往下伸，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时，吓得他差点把手机掉进去。 “你这是干什么？” 蒋平安看他满头大汗，尴尬的站在门口。 很快又有几双眼睛从外面看过来，江元狼狈的站起身，扔掉搅屎棍，没好气道：“我这边有发现，但没工具，弄不上来。” 往搅屎棍掉的位置一瞟，蒋平安马上问警员要来手电，厕所肯定不会干净到哪里去，他往地上一趴，直接把手臂伸进蹲坑，手电筒照到的地方有一团硬物，用搅屎棍一敲，明显能听见皮肉声。 “没想到居然被扔在这，也是够恶心的。” 恶心归恶心，但捞还是得捞的。 蒋平安让警员跟护工借来工具，和另外一个人打配合，硬是生生把那颗脑袋从便坑里夹上来。 弄出来的瞬间，恶臭冲天，江元没抗住，跑出去吐了一地。 厕所里，警员用工具简单把头上沾到的排泄物弄掉，蒋平安从外面接过来一根水管，照着头开始冲。 等小何接到电话过来时，头已经洗干净三分之二。 袁万青的脸渐渐清晰，他的眼睛还睁着，视网膜上也沾着污秽，嘴大大张开，这个情况跟蒋平安预料的有些不一样。 死者头部的肌肉在死后还维持着紧绷的状况，说明他在清醒时遇害的可能性更大，可身体跟头所传递出来的死亡信息却截然相反。 刀口落在颈动脉下方，可以说是一击毙命。 小何用塑料布垫着把头抱出去，他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，之前还解剖过一具在粪坑里泡过一个星期的。 等人前脚出来，后脚江元漱完口，把蒋平安拉到一边。 “干嘛？有事说事。” “先是周叔命丧蹲坑，现在又是袁万青的头被扔在粪便里，这两起案子，会不会有联系？” 江元的话也是蒋平安想说的，他早就问过发现尸体的护工，对方居然见过那个虎头夜壶，半个月前，袁万青天天晚上都让他用那个接尿。 “还真被你猜对了，周叔的夜壶之前都是袁万青在用，护工可以作证。” 顺着他的思路仔细推敲，江元一拍脑袋道：“对啊！昨天算命先生只说夜壶是从他手里卖出去的，但没说是谁买的，难不成袁万青才是经手人！” 可问题又来了，报复就报复，为什么非得把人往屎盆子里摁呢？如果真的如同他们设想的那样，周叔跟袁万青之间，又存在什么样的联系？ 就在蒋平安走神之际，江元突然把话题引向另一个清奇的角度。 “屎尿屁在你们看来仅仅是脏，但在我看来或许还夹带着某种诅咒的成分，只有畜牲才吃屎，人死后，走黄泉进轮回，六道中恰好有条畜牲道。” “畜生道！有什么引喻吗？” 六道轮回这个谁都不陌生，用在袁万青跟周叔身上，倒有种让他们下辈子投胎做狗的意思。 “《婆沙论》中说，诸有情因造作种种愚痴业，或因身语意各种恶行，堕于畜生道中。前有周叔致王小溪痴傻，这次袁万青身上或许也藏着血债。” 江元本来还想继续讨论下去，无奈蒋平安被各种电话缠身，只能把心里的想法暂且保留。 外勤那边已经联系上袁万青的女儿袁雨晴，家属就在敬老院门口。 小何过来这栋楼时，尸体已经被放进裹尸袋，怕袁雨晴接受不了这个刺激，警方原意是想等解剖后把头接上，再安排见面的。 跟着蒋平安回到住宿楼，管理给他们腾出来一件休息室，袁雨晴被警员搀着，两眼肿如核桃。 在休息室坐下喝了一杯糖水，人才从低血糖的状态中缓过来。 “袁女士，你好，我是负责本案的警察，我姓蒋，针对这次凶杀案，有些问题还得跟你核对，现在可以聊聊吗？” 蒋平安从外面进来，门不隔音，他还特意压低了分贝。 敬老院里还有爱看热闹的，趴窗户上往里头瞄，但很快就被后来居上的江元挤走。 袁雨晴今年也四十了，目前在一家私人医院担任眼科主任，结过一次婚，有一个女儿判给前夫抚养。 她该是从单位直接来的，还穿着医护人员专门的平底鞋。 “同志，我听他们说，我爸爸的头被人砍下来了，你们现在找到没有？” 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哽出来，女人紧紧握住拳头，才憋住没大哭出声。 “你放心，头已经找到了。” “在哪？” 怕她承受不来扔粪坑这个打击，蒋平安避重就轻道：“我们的人正在处理，请放心。” “都怪我，要不是我送他来养老院，就不会发生这种事。” 袁雨晴暴躁的捶打着自己的头，怕她再打出个好歹来，蒋平安赶紧上去制止。 “冷静点袁女士，现在当务之急是查清楚害死你父亲的凶手。” 等人稍稍平复一点后，蒋平安才慢慢松开手，下一秒，袁雨晴一屁股坐在地上。 陪同的警员要去扶，被她拒绝了。 “有话就问吧，趁我还有力气回答。” 撑着地板爬上小沙发，袁雨晴擤了把鼻涕道。 对坐，蒋平安打开手头的资料，从事发到现在，袁万青的资料都在这个文件袋里。 “你父亲生前有过四段婚姻对吧？” 在座谈会开始前，他已经把一些重点问题挑选出来。 袁雨晴深吸了一口气，表情痛苦的点点头：“恩，跟我母亲是头一次，后来因为他再婚，我们闹了一些不愉快，关于他的感情生活，我不是特别清楚。” 从调查的结果来看，袁万青的四段婚姻，也只有头婚维持了七年，后来陆陆续续结婚离婚，最长的也才五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