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灯的余光照在小摊上,他手里那双鞋用的是上好的缎面,鞋尖镶着绣球,脚面的位置上绣着一只金鱼,眼睛是用珍珠串的。 两个脚底中间有一个一指宽一寸长的鞋跟,模样很容易辨认,就是清代的花盆底鞋。 江元还记得那张明信片里的话,刚想拿过鞋看,就被一根戒尺打到手背。 “放肆,自古买卖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,老板不会想白嫖吧。” 算命的嘴里蹦出来的词还挺新颖,江元肯定不差这六千块钱,高仿的也就罢了,这要是真的,还真不知道是谁捡了便宜,谁吃了亏。 “那个......老先生,我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。” “不用麻烦,扫这个二维码,转账就行。” 算命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卡,江元尴尬的笑笑,马上扫码给钱。 要说这摊子虽小,但服务的仪式感还是有,钱一到账,算命的立马用红布把鞋包起来,再扯过一片牛皮纸裹住,再用白色的细绳系好。 做完这一切,他又像在高桥大市场里收拾摊子一样,囫囵把布包圆了背在身上,一溜烟钻进黑夜中。 江元本来想跟上去,将将迈出第一步,一颗石子迎面砸过来,不偏不倚,正好打中额头,很快就鼓起来一个大包。 捡起石子细看,居然是围棋的白子。 怀着一个后怕的心回到家,邹小夜已经洗完澡,窝在沙发上玩游戏。 见他回来了,冷冷道:“你还知道回来啊,干脆睡警察局得了。” 正常情况下,江元听到这句话,肯定会贱兮兮的吹嘘自己真睡过,但今天却像灵魂出窍似的,坐在玄关柜上半天不吱声。 邹小夜紧张的走过来,光照在江元脸上,额头的大包还带反光。 “怎么回事?被人打了?说话呀!” 对方叹了口气,起身走到客厅,把鞋放在桌上,咕噜灌下去一大杯水,打着嗝道:“帮我去柜子里拿瓶红花油。” 趁人回屋的间隙,江元用剪刀剪开死结,摊开牛皮纸,那双花盆底鞋还带着泥土的香。 早年江天海没出事之前,他们家做过不少类似的转手生意,这鞋跟他摸过看过的料子都有点不一样。 屋里的人拿着红花油出来,乍眼瞅到桌上的鞋,眉头一皱问:“你打哪儿弄来的,我怎么看这么眼熟?” “你过来仔细看看!” 江元回来的路上还纳闷,明信片上可是说过,算命摊上的东西跟纵火案有关,但他拿着鞋看半天,一点印象都没有。 “哦,我记起来了,这鞋是我妈从一女的手里收的,纵火案发生后,东西烧的烧,丢的丢,我也没留意。” 三年前,邹小夜还在上高中,他是走读生,每天晚上放学,都会去朝奉街,等他妈一起回家。 “你还记得卖鞋的人长什么样吗?” “这我哪儿记得,都过去多久了。” 好不容易找到了新线索,江元不想没开始就放弃,逼问道:“你再好好想想,比如对方有什么特质!穿什么衣服!” 因为激动,额头的包也跟着抽痛起来,他赶紧把红花油倒出来擦在伤处,搞得空气中全是药油味。 “好像手背上有一个纹身,是什么来着......” 邹小夜坐在沙发里冥思苦想半天,最后猛地一拍大腿,惊喜道:“是一只蝴蝶,那天我打完球,去的比较晚,她的衣服真记不得了,但如果在街上碰见,我肯定能认出来。” 单凭他说的这个讯息,找起人来相当麻烦,且不说这个蝴蝶是纹上去的还是贴上去的,而且不同的纹身师线条也不一样,更别说蝴蝶有若干品种,江元一时找不到头绪,又陷入沉思。 这个晚上,两人都没睡着觉,一个睁眼等天亮,另一个隔一会儿就惊醒。 第二天一早,双方都顶着熊猫眼出现在客厅。 江元跟蒋平安约好早上就过去,草草往肚子里垫了两口面包,就蹲在玄关换鞋。 “我今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,你晚上去学校注意安全,钱保险柜里有,不用给我省,走了。” 刚准备动身,邹小夜立马从沙发探出头:“知道了,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 人在家的时候不觉得,人一走屋里冷冷清清,外面下着小雨,游戏玩着也没劲儿。 正好昨晚没睡够,雷声一响,邹小夜便起身回屋,拉上窗帘呼呼大睡。 江元这边刚出门就遇上大塞车,走走停停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,才抵达市局大院。 刑侦队正在开会,他轻车熟路走进蒋平安的办公室,趴在桌上闭目养神。 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,蒋平安进来叫他才醒。 “你会开完了?” “恩,瞧你这眼圈青的,昨晚干嘛去了?” 话虽这么说,其实蒋平安自己也好不到哪去。 “正要跟你说这事儿,昨晚回去的路上,我碰见了那个算命的,他卖给我一双清代花盆底鞋,拿回去我弟说,这是三年前他妈妈收的,卖方手背上纹着一只蝴蝶。” 怕他想象不出来,江元还拿出白板笔,在自己的手背上简单画出来一个轮廓。 “我怀疑或许跟纵火案有关系,还得劳烦蒋队你帮我留个意。” 蒋平安按照他的笔画,把蝴蝶图案又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遍,末了点点头道:“我尽量,但你也知道单凭一个图案找人,会很困难。” “有新的线索,我会第一时间转告你。” 江元扯了两张面纸,沾上水,把手背上的黑印子一一擦去,又接着说:“对了,我帮你问过夜壶的事,算命的说,的确是他卖出去的,但具体为什么买给周叔,他没明说。” 昨晚付完钱,江元还托人查过那个收款账户,居然是网络虚拟的,都没有任何认证。 “什么,你见过他了,怎么不联系我!” “因为我被他警告了,这是一颗围棋子,今天我脑袋上的包还没消。” 毕竟业内那么多大佬都不能拿他怎么样,江元贸然通报警察,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。 许是想起来昨天砸头的棋子,江元今天出门还带在身上。 打开钱包把棋子倒出来,蒋平安让他不要动,自己用塑料布包上,交给检验科,看看能不能提取到指纹。 上午十点左右,那边反应说撇开江元,棋子上只找到四分之一第二个人的指纹,位置在拇指最上面。 这个情况说来奇葩,蒋平安起先猜测的猜测是那人的手套或许破了,但江元很快表示,算命的从头到尾手都摆在台面上,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