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上飘荡着衣服，偶尔还有衣架划过铁杆的噪音，黄海华沉默的看完视频，末了，咽着唾沫道：“你们想怎么样？我叔叔可是副校长！” 江元只觉得好笑，都什么年代了，居然还有脑路如此清奇的傻孩子。 “副校长不管用了，我旁边站的还是刑侦队队长呢，鞋在哪？告诉我！” 后面那句话，有点咬后牙槽的意思，黄海华浑身一颤，整个人靠住墙。 “被......被我扔人工湖了......” 虽然底气不足，但他的眼神始终恶狠狠的。 “什么！为什么这么做？” 学校的人工湖是个大工程，从操场一直延续到校门口，里头还养着鱼，小物件找起来费时又费力。 江元被气得肝疼，这种小儿科的报复手段，真不知道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怎么想出来的。 许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，黄海华小声问：“这鞋很值钱吗？不就是二手市场淘来的么！我又不是赔不起。” 或许是想吓吓他，江元突然正色起来：“这鞋出自清朝万历年，市场价保守估计六位数起步，你赔给我看看。” 黄海华也不是吃亏的，鼓着腮帮子辩解：“你少在这狮子大开口，还古董，我看你穿这么寒碜，怕是连见都没见过吧。” 江元没跟他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起争执，转而又问：“你为什么要偷邹小夜的东西？” 偷这个字在戳中了黄海华脆弱的自尊心，人一下炸毛了。 “我那是正大光明的拿好吧，我就是看不惯他，拿双破鞋充古董，明天展览会，这个丑他出定了。” “小朋友，你没毛病吧，邹小夜招你惹你了，你这么看不惯他。” 被这么一激，黄海华突然抖出来一个让江元意想不到的答案。 “他去年差点把我跟我兄弟打残，我这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。” 在旁边当观众听了这么久，蒋平安直接被这话逗笑：“哈哈......我还是第一次见，君子报仇是扔人家的鞋。” 说笑归说笑，江元却一点轻松不起来。 在他的印象里，邹小夜除开学习射箭，平日里连锻炼都少，一个人把一群人打趴下，怎么想都不可能。 如果人真要有这武力值，之前的几次危险情况就该有显露，除非是对方故意在他面前收着。 碍于蒋平安在，有些话他不好问得太多，只能旁敲侧击：“他都打你哪儿了？需不需要我陪医药费？” 黄海华挨了打，面子上过不去，冷哼一声，歪着脑袋：“用不着，老子发过誓，这辈子都不会被人再拿脚踩着头。” 跟前的小黄毛个头确实不打眼，或许是出于要掌握优先择偶权，二头肌倒是挺发达的，后背也能看出来有锻炼基础，想把他踩在脚下，肯定得有点基本功。 江元避开蒋平安，去楼梯间给邹小夜打电话，一连三通都没人接，好在信息能发出去，倒不至于把他拉黑了。 “你在哪儿？刚才我说话有点冲，跟你道个歉，收到回个电话。” 过来的时候，路过邹小夜寝室，江元还趴窗户看过，里头一个人都没有。 信息发出去没几分钟，那边就给他回过来了：“勉强原谅你......” 江元看着手机屏幕，都能想象对方此刻委屈吧啦的表情，强忍住笑，回复道：“在教导主任那听说你的光荣事迹，我在你寝室，给你十分钟，马上过来！” 那头半天没动静，江元还以为人在赌气，到寝室屁股还没坐热，就听到门口的喘气声。 邹小夜是跑上来的，身上还沾着好些草屑。 “都多大了，一有点不如意就逃走，你幼稚不幼稚。” 看他满脸通红，江元忍不住教训两句。 “谁让你说我一无是处，鞋丢了我不着急吗！” 站在邹小夜的立场上，他也委屈，只是嘴笨不知道解释。 看他分贝又开始拔高，江元赶紧收声，转移话题：“行了，这页先翻过去，我问你，你是不是跟黄海华闹过矛盾、还打过架？” 意识到不在的这段时间，可能对方听到过什么，邹小夜心虚道：“恩，是他先挑的事，难不成我还打错了？” “这倒没有，就是你一个打一堆，同学都说你有几下子，可以啊邹小夜，连我都骗。” 刚才还好好的，一想到邹小夜在自己面前演戏，江元心里又升起来一股无名火。 “我是系统的学过格斗，很早以前就开始了，不说是怕江叔叔生气，你知道的，他不喜欢我打打杀杀。” 走到写字台前坐下，邹小夜越说越小声。 “我爸那是怕你伤着自己，练武很苦的。” 早年江元也去学过一段时间空手道，后面因为坚持不下来，半途而废。 一听他给江天海开脱，邹小夜当即不干：“哼，你想错了，他是怕我威胁到你！” 话毕，江元吃惊的扭过头，在他的记忆中，邹小夜面对父亲，始终毕恭毕敬，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。 “我爸肯定没这么想过，你别乱猜疑。” “你应该不知道吧，你爸同意妈把我接过来的条件是，我永远不能参与家里的生意。” 这话在伦理上有道理，但作为切切实实生活在一起十来年的一家人，也很绝情。 “不可能......” “其实江叔叔这样也无可厚非，我毕竟是养子，说这些没有要怪他的意思，只是江元，以后请你说话注意点，我不是木头，我会疼会难过。” 邹小夜耸耸肩，在江家的生活撇开一些细节，质量还是有的，他轻轻松松得到了寻常人家得不到的优待，可物质一满足，人就会追求精神层面，可惜，家庭里复杂的关系将他越推越远。 “对不起小夜......” 父亲或许是无意，也可能是真有别的打算，但这么一来，似乎断定了邹小夜就是江家的外人。 “你没有对不起我，只是很多事情，真的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。” 这一刻，当他的手落在江元肩头时，以往的少年伪装瞬间崩裂，一股狡黠的目光划过眼底，谁都未曾察觉。 不单单只有这，江天海还曾经私底下交代过他，必要的时候务必站出来保住江元，即便是用命。 邹小夜永远忘不了那天，他一直敬仰的江天海把他拉到房间里，一字一句往他心口上捅刀子。 亲生儿子的命是命，他的命就是草芥，碍于寄人篱下，他没有反驳，但种在心里的怨恨却与日俱增。 因为邹小夜的一番话，寝室里突然安静的出奇，两人尴尬的对视着，一直到蒋平安过来喊，才稍微缓和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