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年过去,命案始终是潜伏在校区的噩梦,这个黑暗的角落被隐藏再隐藏,唯恐哪天被重新掀开。 “当时,都拿走了什么器官?” “先是肺叶、后来又是心脏、肾跟肝脏。” 时隔六年,惨案的细节负责人还清清楚楚记得。 “负责调查的人呢?” 既然是连环重案,肯定是通报过市局的,对于刑侦队来说,每年经手的案子大大小小也有百来起,人的记忆很容易混乱。 “好像也是你们的人,但是后来这位警官因为车祸去世了。” 负责人当时还没有升主任,命案发生后九楼被全面封锁,只有大领导才有资格上来。 一开始没想起来,听他把细节一说,蒋平安夜慢慢有印象:“他是不是姓龙?” “对,就是他,他追踪了这个案子一年半,后来在回家的路上撞上了一辆货车,车毁人亡。” 话音一落,蒋平安的眉头瞬间皱成川字。 这件事他印象很深,因为对方是他的好兄弟,当年他们共同扎根一线,对方比他更机敏,调查也更有条理,如果没有那件事,现在的刑侦队队长应该是那位龙警官。 六年前,作为调查组组长的龙景田在办完案子回家的途中不幸遇难,这在外面的人看来只是一个巧合,但市局里的人却知道,这是灭口。 那次车祸现场先当惨烈,龙景田的车因为油箱破裂引起爆炸,车架子被冲击力顶到半空,砸下来的时候,座位上什么也没剩。 蒋平安去现场救援时,只在焦炭一般的座位下面找到一枚警徽,后来这枚警徽移作为遗物,移交给龙景田的父亲。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,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人被同事从外面搀进来,颤抖着手,接过冷冰冰的荣誉勋章。 “我知道了,麻烦您待会儿把档案转交给我同事。” 怀着沉重的心情,蒋平安跟死者一道离开楼梯间。 楼下,很多学生都没睡,一堆一堆聚集在女生宿舍外面的空地上。 当尸体被抬出去的时候,好些人凑上来拍照,校园网瞬间沸腾。 A:你们知道吗,林星儿被人杀了。 B:该不会某个土狗追不到女神,痛下杀手吧? C:我的梦中情人啊,爷青结。 D:也就好看那张皮,怕不是个公交车…… 类似的讨论声很多,其中有男有女,言论偏激的普遍匿名,披着网络的外衣,那些明面上不能说的话,全都在虚拟世界里畅所欲言。 蒋平安把尸体送上车,让同事把现场看热闹的学生全部拦住,一个一个问话,问完还不忘让人把刚拍的照片删掉。 隔壁的男寝灯火通明,邹小夜是被警笛声吵醒的,寝室就他一个,囫囵打开灯,人不适的眯着眼睛。 起身去外面一看,阳台上全是人头,一问才知道,隔壁女寝九楼居然出人命了。 他浑身一哆嗦,回屋穿上拖鞋,思虑再三,还是没忍住给江元打了通电话。 彼时,电话那头的人睡得正香,冷不丁被铃声吵醒,脸上写满起床气。 “喂……谁啊……大半夜叫魂呢!” “江元,我跟你说,学校出事了!” 邹小夜激动到有点大舌头,重复了一遍江元才听明白。 “你别一惊一乍的,把舌头捋顺了再说。” “我们隔壁女寝,之前我跟你提过的那个闹鬼楼,又死人了!” 电话那头的人半天没出声,邹小夜试探性的问:“喂,江元……” “在呢,可千万别跟那双鞋有关,这样,我马上去你学校,你出来接我一下。” 本来鞋在邹小夜手上他就不放心,这会儿又出了人命,江元再也躺不住,立马套上衣服,夺门而去。 时间已经是午夜十二点过,挂掉电话,车风驰电掣在马路上穿行。 户外刮起大风,两边的行道树沙沙作响,抵达大学城已经快凌晨一点。 门口值夜班的保安像尊佛一样,直挺挺站在亭子里,外面的空地上停着好几辆警车。 江元是校外人士,眼下学校又出了命案,按规矩是不能入内的。 幸亏邹小夜另辟蹊径,让他从侧门的矮墙那头进去。 从墙头跳下来,地皮愣生生被踩进去一个坑。 “行啊,邹小夜,挺轻车熟路的。”言下之意是个人都能听出来。 “别告诉我你上学那会儿没翻过墙,少摆架子,我带你去现场瞅瞅。” 对方白了他一眼,大步往人工湖那边走。 穿过小土包,就是露天大广场,侧面是食堂,出事的女生宿舍跟食堂就相隔两条过道。 现场人头涌动,邹小夜硬拽着他挤进人堆里,刚刚好碰上蒋平安送尸体下来。 灰黑色的裹尸袋把死者包得密不透风,路灯照在这群学生崽脑袋上,江元在第二排跟蒋平安打了个对眼。 “大半夜,你跑过来干嘛?” 看他脸上还闷着一层汗,蒋平安没好气道。 “呼,说来话长,换个地方跟你解释。” 蒋平安开口的间隙,周围人的目光全锁定在江元身上。 怕引起骚动,两人立马掉头,躲进宿舍里面的走廊。 警察在门口拉了警戒线,外人是进不去的,楼里的女学生正在一层一层组织疏散。 邹小夜用外套包住脑袋,谨防被人认出来。 宿舍一楼是女教职工的房间,大都空着,蒋平安坐在台阶上,手一直在兜里掏。 “还打算明早去找你的,没想到你消息这么灵通!” 说这话时,他还特意看了邹小夜一眼,这报信的就在眼前。 “找我?” “嗯,上次你不是托我调查那个蝴蝶纹身么,同样的图案,我在尸体的脚拇指上看到了缩小版。” 怕验尸的时候图案被蹭掉,蒋平安还特意用蜡纸留了个备份。 “对,就这是个画法,尸体在哪儿,我能去现场看看吗?” 江元有些激动,本以为要花很长时间等待,没成想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。 “待会儿吧,等他们收拾完,你先替瞧瞧这个。” 话毕,蒋平安聪兜里摸出一个密封袋,里面放着一根很细的纤维。 江元拿到灯下细看,眉头一挑,低声道:“这是若干跟细线搓出来的须,通常是用来装饰的,里面绕着金丝,出处该是衣服或者鞋面上的小绣球。” 提到鞋的时候,他猛地扭过头,直勾勾盯住邹小夜。 对方被他盯得心里发毛,结巴道:“你……看我……干嘛!” “小夜,那双鞋呢?” “鞋我怕弄丢了,寄放在学校的储物间……” “什么!你糊涂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