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平安让大壮跟江元断后,自己一个人悄悄加快脚步。 等他猫进楼道里时,人已经先一步上了楼。 数着台阶往上,脚步声在五楼停住。 熟悉的嘎吱声响起,人进屋还没半分钟,蒋平安就咚咚咚开始拍门。 屋里,刘爸刘妈互换了一个眼神,心立马提到嗓子眼。 “这么晚,找谁啊?” 女人没有立即开门,而是踮起脚,往猫眼里看。 看清楚外面站的是下午才走的警察后,她马上扭头跟房间里杵着的人摆摆手,用口型催促对方赶紧躲起来。 “婶子是我,有点东西落你家了,你把门打开。” 足足在外面站了五分钟,门才再次开启,一束光照在三人身上,和下午不一样,这一次,刘博妈妈几乎把战战兢兢写在脸上。 没有在客厅落座,三人一进去就开始到处找,从沙发底下到厕所,女人阻拦不成,又一屁股坐下来掉眼泪。 能藏人的边边角角都找遍了,唯独关着门的次卧没过眼,江元正要往那边走,临开门突然被跟上来的刘博爸爸拦住。 “这是小博的房间,你们不能进去!” “大叔,我就看一眼,不会乱动东西。” 江元后退一步,男人的白眼球里全是红血色,看着随时有动手的风险。 “不行,今天谁都不准进去。” 像一只护犊子的老母鸡,男人坚定的站在门口,丝毫听不进去道理。 把蒋平安逼急了,直接提高分贝,用官腔道:“不进去也行,那我就以妨碍公务请二位去局里坐坐。” 这话显然是说给屋里人听的,果不其然,没两分钟,门锁就松动了。 次卧没开灯,一个身量矮小的男人从黑暗里走出来。 “别为难我爸妈,我出来就是。” 算起来,他跟蒋平安也不是头一回见面,早在敬老院,两人还搭过话。 男人个头不高,可能还没有一米七,大壮记得他叫何鹏飞,今年三十五岁。 把这家人聚集到沙发上坐好,因为谎言被识破,老两口耷拉着脑袋,像木头桩子一样,半天没说话。 “何鹏飞,请你实话告诉你,你跟二老和这个家的关系!” 蒋平安在得到他允许后,把录音笔搁到茶几上。 对坐,何鹏飞用胳膊肘压着膝盖,手不断去揪头发,局促道:“我是被大哥刘鑫从水里救上来的,他用自己的命,换了我的命,小博还在的时候,我那会儿租房子住在外面,后来小博出事,我就搬了进来。” 话毕,他唯恐牵连老两口,又补充道:“我爸我妈也不是故意要撒这谎的,这些年,多亏有他们,我才尝到有家的滋味,实不相瞒,我是个流浪儿,老家在外省,家里人遭灾全死了,我跟着一个乞丐讨饭为生,来银港市的第二年,乞丐也死了,我万念俱灰,一头跳进河里,被路过的刘鑫看见,我是带着他的那份在活着。” 这些都是题外话,蒋平安真正关心的是他跟袁万青的死相不相干。 何鹏飞不在护工行列,他是敬老院食堂请的切墩,并没有机会长期跟老人接触。 可如果真的半毛钱干系没有,老两口也不会搞这么多弯弯绕绕。 “所以你到底在躲什么?” 在蒋平安坚毅的目光中,何鹏飞闭上眼,不甘道:“我的确是存了给小博报仇的心思,但是我拿着刀闯进去的时候,袁万青已经死了,我掀开被子一看,枕头上压根没他的脑袋,一回身,门口还站着一个人,他手里拎着湿哒哒的布包,看见我后扭头就跑。” 回忆到最凶险恐怖的一幕时,何鹏飞不断摩挲膝盖,偶尔还会打个冷颤。 “后来呢?” “后来我追出去,他马上掉头往楼下跑,我很害怕,赶紧回到厨房,把刀藏起来。” 最开始警察就挨个在敬老院里问过一轮,但是何鹏飞的说辞是自己一直在厨房洗菜,什么声音都没听见。 现在看来,他是害怕自己杀人未遂这件事被发现,因为他的确没有理由突然出现在袁万青屋里。 蒋平安把凶案的环节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,没搭话的这个空挡,江元又接着问:“你说你跟凶手打过照面,他长什么样子?” 何鹏飞摇摇头,擦掉额角的汗:“当时天还没亮,他戴着大口罩,脸真的没看清。” 这确确实实是真话,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后怕,唯恐凶手杀他灭口。 敬老院这份活儿也干不下去了,回来就是想跟老两口商量,辞工去菜场再揽份活。 “那他穿的衣服呢?” 好好一个目击证人在跟前,江元可不想错过任何细节。 “是护工的衣服,可工装就堆在一楼仓库,谁都可以拿,只要签个字就行了。” 见他交代的差不多了,蒋平安摁住江元的肩,示意他有问题先保留,转而道:“这样,说归说,做归做,在案子没查清楚前,你得暂时跟我们回局里待着,走吧。” 漂亮话谁都可以说,但在没有证据证明何鹏飞跟命案无关的情况下,他依旧是重点嫌疑人。 大壮把后腰挂的手铐拿出来,夫妻两见状,马上起来护犊子。 “小飞不会害人的,我相信他。” 女人把何鹏飞揽在怀里,不准大壮近身。 这个家已经散了,现在的情况好比用胶水粘回来的镜子,里头全是裂缝,再经不起任何摔打。 大壮把手铐收回去,压低声音:“人在做天在看,只要你没犯法,就不怕查,跟我走。” “妈,对不起,我相信他们会调查清楚的,你们二老保证身体,等我回来。” 沙发上,何鹏飞挣开女人的怀抱,起身跟大壮走出屋。 身后回荡着男人的叹息和女人的哭泣,楼梯间里,江元冷不丁问:“你是怎么知道袁万青害死刘博的?” “因为一块玉,刘鑫为了救我死在河里,我拿自己打工两年的钱,给小博买了一块保平安的玉,后来在敬老院工作时,我无意间在袁万青身上看到了那块玉,今天早上我本意是想找他问清楚,想知道小博的下落。” 下了楼,深夜的菜市场冷冷清清,蒋平安把车从旮旯里开出来,直奔市局去。 当天夜里,警员在清点袁万青遗物的时候,还真发现一块和田玉,拿给江元一估,价格得在五位数。 兜兜转转,线索又在何鹏飞身上中断了,虎头夜壶也还没有下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