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提心吊胆到归来无望，这对夫妻守着这间老房子，痛苦又执拗的生活着，现在最后一些希望也破灭了，女人眼前一黑，作势往地上倒。 说时迟那时快，江元赶紧上前一步接住她。 “刘博妈妈，您先坐着休息一下。” 看着躺在沙发上大口喘气的人，江元的心也跟着沉甸甸的。 “他妈的，凶手抓到没有？谁也别来劝，我要跟他同归于尽。” 一直躲在屋里没出声的男人，突然一脚踢翻工具箱，抄着铁锤冲出来吼道。 “刘博爸爸，您也冷静，凶手今天早上，死在城东养老院里，头还被人砍下来，扔进了粪坑。” 在大壮的帮助下，江元总算把男人劝住。 铁锤叮咣一下落在地上，男人红着眼睛骂道：“他死得好，真是老天有眼，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。” 这个消息对于夫妻两来说，也算是无形中的一种心理慰藉，起码杀子之仇算是报了。 沙发上，刘博妈妈用腰枕捂住脸，一抽一抽的哭，男人坐在一边，闷头抽烟。 趁着他们注意力没法集中，蒋平安借口上厕所，把房间整个扫视一圈。 真真切切，家里没有一张跟孩子或是全家福相关的照片。 对于中年丧子的夫妻来说，这种避免睹物思人的办法并不现实，蒋平安常年待在一线，类似的家庭接触得多，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，永远会把孩子的照片摆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。 等客厅里的哭声小了，他才从厕所出来，就刘博的事情全盘了解情况。 这起案子是有预谋有计划的，否则袁万青不会强烈要求刘博本人到场。 “有件事我一直没明白，当年手术过后，刘博的眼睛就是失明了，你们怎么放心他一个人去要钱？” 男人先是一愣，而后吐出一口烟圈道：“是我陪他一起去的，回家路上，我就去马路对面买了一包烟，他就找不到人了，我愧对孩子，我这个爸，当得太失败了。” “他失踪后，你们也报过警，当时有查到袁雨晴头上吗？” 虽说派出所和刑侦队业务不一样，但作为警察，该走的流程绝对不会少。 “我也不知道，当时市里有一波拐卖团伙出没，警察以为小博是被他们弄走的，追查了半年，什么结果都没有。” 万事最怕阴错阳差，当警察也是如此，大方向一错，所有工作是无用功不说，还会耽误最佳救援时间。 刘博的事件暂且告一段落，蒋平安又将目光瞄准夫妻两的大儿子。 “我知道今天说的这些，都是在往您跟婶子心里扎刀子，但还有件事，我必须问一问。” 看他态度还算好，男人抽完最后一口烟，点点头。 “你问。” “刘博还有一个哥哥叫刘鑫，当年因为见义勇为溺水身亡，他救的那个人，跟你们还有联系吗？” 男人用力把烟头摁灭，摆摆手道：“没有，都是命，也不知道上辈子遭了多少孽，这辈子要断子绝孙。” 刘博的父亲今年刚好六十岁，在传统的教育下长大，对家庭和子孙观念很深，奈何年纪大了，没法再要。 一码归一码，尽管夫妻两一而再再而三的否定，蒋平安还是察觉到，家里有第三个人生活的痕迹。 原本还想着多待一会儿，把故事的头尾理清楚，可不知道为什么，在提完大儿子勇救落水儿童这事儿以后，刘博爸爸的情绪忽然焦躁起来。 “不好意思警官，我老伴身体不大好，有什么问题，下次再来吧，今天先到这，我就不送你们了。” 话毕，他放下打火机，把女人从沙发上搀起来。 之前没留意，这会儿女人把腰枕从脸上拿下来，嘴竟然歪了。 蒋平安张张嘴，最后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。 从居民楼上下来，三人脸色各异，似乎都有话说，又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 “我总觉得这对老夫妻还有事没交代。” 去菜场跟其他人汇合的路上，江元突然扭头道。 “我去厕所时，发现洗漱台上有一把泡沫型刮胡刀，牌子很新，不像是刘博爸爸会使用的类型。 蒋平安接着他的话，说出自己的猜想。” “刚才我还奇怪，怎么烟灰缸里的烟蒂跟垃圾桶里的烟蒂长短不一样，你这么一说，我赞成。” 在客厅当陪衬的过程中，江元一直偷偷观察刘博爸爸，发现他抽烟习惯抽到只剩下滤嘴海绵才掐，而脚下的垃圾桶里，那些烟蒂都还剩下一截烟屁股。 一个习惯一天两天养不成，一时半会儿也改不掉。 “他们两口子不是没孩子了吗？难不成还在外面偷摸收养了？” 就在江元思路一团乱时，蒋平安又把话题扯到刘鑫救上来的落水儿童身上。 “刚才在楼上，我一提到的当年的落水者，刘博爸爸脸色立马不对劲，我怀疑......” 现在还没有决定性证据，所有的推测都仅仅停在怀疑层面。 “要不我们今天晚上就在这蹲点？警察来家里坐过这种大事，他们肯定会互相通气。” 江元擦干净表盘，现在已经五点半，不知不觉过去一个小时。 外面雨还在下，在菜场走访的警员一通打听，大部分都在说这对夫妻命苦，只有少数几个平时交道打得多的，透露两人有亲戚照看晚年。 看到苗头后，蒋平安当机立断，决定留下来守一夜。 从菜市场出来，回到车里，在值夜之前，江元自掏腰包，请他们去附近的馆子搓了一顿。 一顿饭吃下来，天彻底黑了。 三人在夜幕的掩护下，把车停在居民楼看不见的旮旯里。 从入夜七点等到九点半，中间蒋平安和大壮还换了一班岗。 江元的敏锐度没有专业的好，倒也落了个清闲。 邹小夜在下午给他打过电话，人启程回学校去了，他提着的一颗心，才算放回肚子里。 家里那双花盆底鞋，不单单是解密纵火案的线索，同时也是一把开启厄运的钥匙。 算命摊的传说并非空穴来风，既然他敢把鞋带回家，也做好了随时被搅入乱局的准备。 人在车里坐着，思绪却已飞远，江元习惯出神时盯住一个地方不动，一阵风吹过，视线尽头出现一把伞，一个人影从菜场里钻出来，往楼面里去。 “嘿嘿嘿，你们快看那。” 他使劲儿拍了拍蒋平安，等那人走近后一抬头，三人的瞳孔瞬间放大。 “是他！走，跟上去。” 关于这张脸，三人早上才在敬老院里打过照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