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九月份，她接收了一名眼疾少年，因为操作失误，这名少年彻底失明。 家属在医院闹了很长时间，最后的结果是袁雨晴私人赔偿了一大笔钱。 而今那家医院早就垮了，她在履历上做了点手脚，把事故抹消掉，重新入职私立，混得风生水起。 袁雨晴一字一句的把报告看完，脸色瞬间煞白，她委屈的撇撇嘴，带着哭腔说：“我也不想这样，作为一个医生，我比谁都希望把病人治好。” “我从来没有否认你是一个医生，但问题是，后来那个男孩人呢？” 说到这，蒋平安的拳头也跟着一紧。 女人半天没搭话，捂住嘴小声啜泣着，不想看人在这卖可怜，蒋平安直接抢话：“不张嘴那就我来替你说，这个男孩在拿到赔偿回来的路上，莫名消失了，直到今天，都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。” 不查不知道，一查吓一跳，早在六年前，有一笔数额六位数的款项，通过周叔跟袁万青两个人的账户，统一汇到某人的存折上。 但汇款当天，钱没人取没人转，此后这件事就翻篇了，蒋平安托人去查那张存折，在交易达成的一个星期内，那笔钱又原封不同退还给了原账户。 看袁雨晴现在的反应，她明显是知情的。 “我不知道，跟我没关系……” “我猜……那个孩子怕是早就死在六年前，你知道他被埋在哪里吗？” 对坐，袁雨晴把嘴唇咬出血，哭着说：“不关我的事，我又没杀人。” “你要相信警察不会凭空冤枉一个好人，老实交代，配合我们的工作，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。” 虽说全程都是蒋平安在做引导，但对面袁雨晴的崩溃，也是肉眼可见。 她紧张的搓着手，深呼吸道：“我也是这两年才知道的，我爸偏瘫以后，脑子偶尔会糊涂，一糊涂就跟喝醉酒一样，絮絮叨叨，说很多过去的事，我听完很害怕，我的父亲居然是一个杀人犯，你懂那种感觉吗？我没法跟他住在一个屋檐下，所以，我选择把他送到养老院。” “人被埋在哪里？” 蒋平安递过去一杯温水，顺便调出城市地图。 “扔在天心游路的公共厕所......其他的，我真的不清楚......” 谈话内容截止到这，袁雨晴把该说的都说完了，至于剩下的，还得靠警方一点点还原。 把人暂扣在局里，蒋平安马上整队出发，前往天心游路。 这条路上有一处老景点叫天行阁，公共厕所就在景点右边。 里面的设施刚翻新没过半年，厕所是一直有的，但六年过去，尸首肯定是找不见了。 遇害的少年叫刘博，出事那年才十六岁，蒋平安数着厕所的蹲坑一个个看过去，便池的格局有些小改动，下面的粪坑肯定清理过，而且不止一次。 简单在现场拍了一轮照片，蒋平安很快便把心思放在刘博的家人身上。 把事情分配下去，外勤那边花了一番功夫，总算锁定了少年的家。 下午四点半，一行人赶到天心区某菜场，这是刘博父母工作的地方。 夫妻两在棚里支了个摊位，靠卖菜跟生鲜为生。 留下两个警员走访菜场，大壮被蒋平安提溜出来，往场子后面的居民楼走去。 “刘博的父母在这住了大半辈子，我看过夫妻两的生育史，刘博是第二个小孩。” 走到楼下，上去之前，蒋平安突然交代道。 “那第一个呢？” 江元原本是这支队伍里的隐形人，每次到关键时刻，就会窜出来，刷一刷存在感。 “见义勇为下水救人，人上来了，自己淹死了。” 故事的发展有些沉重，夫妻两先后连续丧子，成了这个家庭永远挥之不去的阴霾。 刘博家在五楼，狭窄的楼梯间到处是灰，铁栏杆上刷了一层绿漆，电表箱就这样裸露在楼道里，走路不注意，还会被上面打开的小门撞到头。 铁质防盗门外面贴满了小广告，蒋平安上去摁门铃，发现没声后改为敲。 “谁啊？来了！” 屋里的人大声应着，门栓子咣当一响，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灰白色的脸。 女人该是刘博的母亲，不到六十岁的人，头发全白了，从头到脚写满了风霜的痕迹。 像是被苦难跟贫穷腌制过一样，屋里那股凄凉的滋味，日头怎么晒都散不掉。 “您好，我们是警察，这是刘博家对吧！” 对方的视线略过警官证，点点头侧过身，示意他们进屋说话。 “不好意思，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，喝杯茶润润喉，这是自己采的，没有添加剂。” 女人端着一个托盘过来，江元注意到她嘴角勾起的幅度有点奇怪，应该是想出于礼貌笑一笑，可肌肉又没控制好，这个笑容居然是歪的。 刘博的爸爸也在，卧室的灯坏了，他拿着工具箱进进出出，跟他们只简单打了个招呼。 “婶子，您别忙了，我们就来打听点情况。” 菜场是下午四点收摊，两人都才回来，身上还穿着买菜的脏衣服。 蒋平安本能的环顾四周，发现家里一张关于两个儿子的照片都没有。 “警官，是不是我们家刘博有消息了！” 女人局促的坐在小板凳上，儿子离奇失踪后，他们是去派出所报过案的，警方也来过好几趟，最后依旧没有下文。 “对，我正想说这事儿，他当年其实不是失踪。” 横竖都是一刀，看着女人期待的目光，蒋平安多少有些不忍心。 “他现在在哪儿？过得好不好？眼睛怎么样？” 时隔六年，再次听到儿子的消息，女人激动到蹭一下站起来，就连躲在屋里修灯管的男人，也停下手头的动作，倚在门口竖起耳朵听。 “婶子，下面我要说的事，你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 刚才还雀跃的心情，瞬间被一碰凉水破灭。 蒋平安趁热打铁，直接道：“刘博在六年前，领到赔偿金回家的路上，就被人杀害了。” “你说什么！他才十六岁，我跟他爸半辈子老老实实，跟人一无怨二无仇，是谁要害他！” 女人有点激动，唾沫星子直往三人脸上飙。 或许是觉得自己这样有失体面，人又抬起手，用袖子擦干嘴角，痛苦的问：“你们说他死了，那现在尸体在哪？” “婶子，很抱歉，因为过去太久，天心游路的公厕翻新次数太多，我们没能找到刘博的尸首，对不起。” “什么，公共厕所！我可怜的孩子，他的命怎么这么苦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