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呀呀疼,”漱月一张小脸皱成一团,委屈极了,“我走不了路,太疼了。”
陆涉刚想说“我背你”,结果就被她一句“夫君,你抱我回房吧”堵了回来。
两个人就站在陆府门口大眼瞪小眼,最后还是陆涉妥协,无奈叹了口气,将她打横抱起来。
漱月小计谋得逞,窝在他怀里抿唇偷笑。
陆涉无奈,将她放到床边坐下,想褪下她的鞋袜看看伤口如何了。
“诶……!”漱月慌了,“那个、要不完我自己来?”
“既然没事就去吃饭吧,母亲还在等我们。”陆涉看破她的伎俩,走到门口等她。
漱月真的想不明白,怎么突然间这人变得这么腼腆,是不是真的厌倦了或者其他。
“陆涉,我说话比较直,一般想问什么就问出来了。”她声音轻轻的,“我离开了半年,这期间我也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,如果你有难处,可以和我说我们一起解决,而不是现在……像陌生人一样。”
她越说越没有底气,白芒从县衙出来的画面久久出现在脑海里,于是她又说:“如果、如果你对我没有感情了或者又喜欢上了别的女子,你可以直接告诉我,我们签的和离书,还作数的。”
陆涉看着她的眼圈一寸一寸地红了,颇感无措,忙上前说:“你的意思是,那张和离书不作数?”
漱月的眼睫被打湿,抽抽噎噎的,“当然不作数了。”
然后她就看着陆涉从柜门里拿出一张纸,正是半年前二人签下的和离书。他面上难掩激动,小心问漱月:“那我撕了,可以吗?”
漱月从床上站起来,一把拿过,三两下撕了个干净。
“磨磨蹭蹭。”
埋怨完,她挺直腰板,脚步轻快地跑去正厅吃饭了,根本没心思搭理别别扭扭的小夫君。
陆涉站在原地,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。
饭桌上,陆夫人看着漱月,眼中慈爱尽显,重复着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“嗯……母亲,我有件事不明白,我离开的这段时日,发生了什么?”她没有明说,但陆夫人知道她想问的也只有一件事罢了。
“是这样的,那天盗贼伏法,小涉抱你去看大夫,但大夫都说气脱伤重,无药可医。后来是亲家公说要带你回山上疗愈,时间多久没个定数。亲家公有自己的打算,我和小涉也不便跟着,怕擅自闯入会惊扰山中精怪,所以就一直在临川等你病愈回来。”
“这件事县衙的兄弟们也都知道,但后来你一直没有消息,虽然嘴上不说,但心里都没报什么希望了。”
漱月点头,心里渐渐清楚了大家见到她后的反应是为什么。
吃过饭后,漱月故意走慢了几步,落在陆涉身后。这次陆涉倒没像刚才那样,而是直接往后退回去,牵她的手走回房中。
晚风裹夹桂花香,吹动地上的斑驳竹影,一路驱赶月色,驱赶小路上的人。
第二日,因为折腾得晚了,漱月睡醒已经日上三竿,她从床上爬起来跑到桌边倒水喝。
?!
“噗——”
“哪儿来的酒?”她两只眼睛瞪得老圆,耳朵边回荡着临走前爷爷叮嘱的话——千万别沾酒。
然后,耳边又多出来了道“桀桀桀”的笑声。
绝了。
漱月扶额。
“漱月漱月漱月,想我了没?”小家伙搔首弄姿。
“不想。”漱月冷漠到极点。
“嗨呀,瞎说,不想我怎么会叫我出来呢?”小家伙的叶片抖了抖,浑身洋溢着舒坦的气息。
漱月没叫丫鬟,怕吓到她们,就自己收拾了一番,然后窝在床上拿着骨牌瞎摸。
“这张这张,对,就是它!”小家伙在一边像个军师,指导漱月的每一步。
突然,门开了,漱月和小家伙俱是吓了一跳,一个比一个窜得厉害。
还好进来的是陆涉不是别人,漱月松了口气,然后想到头顶的家伙,不禁又紧张起来,生怕它一言不合说出什么混账话……虽然那是自己的心声,但为了维持自己端庄优雅的形象,必要时候还是得装一下的。
想起自己高超的牌技,漱月忍不住想在陆涉面前显摆显摆,让他见识见识五百年的赌术精髓。于是她往床上一躺,单手撑起脑袋,一只腿蜷起,娇声问:“夫君,推牌九吗?”
陆涉讶然,看了眼她的头顶,又看了看桌上的酒,“你喝酒了?”
“嗯呢。”
“这是今早陈豹送来的桂花酿,他说没酒壶装了,就直接拎了茶壶过来,怪我。”陆涉表情有点僵。
“没事。”漱月说,她伸手对陆涉勾了勾手,“过来推牌九。”
小家伙马上插嘴:“过来!不过来就吃了你!”
陆涉:“?”
漱月:“……闭嘴!”
陆涉今天休沐,不用上值,刚才去院子里练了会儿武,现在身上出了汗,并不想黏糊糊的靠近漱月。
“快点,不过来我就生气了!”小家伙大声吼叫。
漱月:“我不是我没有。”
陆涉无奈,只得坐下陪她玩一把。
漱月赢了,她和小家伙一个比一个笑得欢。小家伙又抓紧时间说出漱月的心声:“菜鸡!”
然而,打脸来得太快,下一局就翻车。
漱月脸上挂着勉强的笑,挥挥手:“没事没事哈哈哈,胜败乃兵家常事。”
小家伙:“嗷呜,本姑娘要吃了你个狗男人!”
陆涉:“……娘子,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漱月尴尬笑笑:“这个、那个……接着打哈哈哈。”
话说三百年前,两国交战,一国战败令公主和亲,公主和侍卫私奔了。后来侍卫刘能攻占了帝国皇城,连带着收复了公主母国,统一中原。
话说两百年前,怡红楼的老鸨牛碧是三个姑娘的母亲,三个姑娘分别嫁给了镇远将军、小侯爷还有世子爷,是个神话般的人物。
话说一百年前,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争宠,二人互不相让,齐齐掉进河里淹死了,宫女唐莹上位成了一国之母,独霸后宫。
……
一时间,临川城内的话本、戏院纷纷上了新作,据说都是县令夫人亲自操刀,立志要讲述上下二百五十百年的传奇历史。
“夫人夫人,小少爷在学堂又把书撕了!”
漱月把蘸满墨汁的笔一撂,朝一边安静看书的陆涉大喊:“你儿子怎么这么让人不省心?连书都不好好看!”
“嗯。”陆涉往这边看了一眼,又淡定地转过头去。
“真是儿子随爹,一点都不像我!”漱月叉腰抱怨。
“是。”陆涉笑得儒雅随和,“夫人莫急,我这去教育他。”
漱月看看自己桌面上乌七八糟的一堆,再看看陆涉桌上干净整洁的书册,摸着良心点头道:“果然是像你爹,不爱读书。”
于时清露晨流,新桐初引,小小的人影站在墙角,努力仰头和高大的人对视,然后硬气地别过脸。
“陆辰。”
“再撕书你阿娘就吃了你。”
小人撇撇嘴,再撇撇嘴,然后想哭又不敢哭,“我、我不撕了。”
恰在这时,漱月猛地推门出来,眼神幽怨地看着陆涉。什么叫“你阿娘吃了你”?怎么不是“你阿爹吃了你”呢!
“哇……”陆辰张口痛哭,一边哭一边哀嚎:“救命啊,陈虎叔叔,陈豹叔叔,救救阿爹!阿娘要吃了阿爹!哇……”
漱月:“……”
陆涉:“……”
到最后还是陆涉好言好语地和小家伙讲道理:“陆辰,阿娘不会吃阿爹,也不会吃你。我们都是最亲近的人,阿爹之所以会这么说,是想要你好好读书,将来能不倚靠旁人生活。”
“你爹说得对。”漱月点头赞同,“要是再敢撕书就叫你陈虎叔叔陈豹叔叔把你关进大牢里去!”
“哇……”
漱月:“?”
陆涉看看左右两边,无奈叹气,只得又蹲下来和自家儿子交流劝导了。
梧桐树下光影层叠,斑驳的碎光和着叶片的阴影照在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。漱月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,不曾察觉清风拂面,鸟语花香。
我漂泊百年无归处,遇你而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