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涉的情况并不好,他素体虚弱,最易感受外邪。此番前往西山村,必是抱着不顾生死的信念。只可惜,他未能有十足的把握将百姓治好,更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将凶手缉拿归案,亦没有十足的把握查清各路缘由。
是以,受苦受难是他,劳心劳力也是他。
在此之前,漱月一直无法理解陆涉父亲的死因。
究竟是什么情怀与执念才能让他舍弃家中妻儿赴死,或是什么样的人会比至亲重要?蓦然回想,她好像懂了。这两个人,要说他们为了什么便是俗气了,他们更像是什么都不为、什么都不求,所作所为皆是随心行事。
深夜寂静,漱月绕过陆涉,穿好鞋袜,悄声推门出去,白胡子老头儿正在外面等她。
一见面,老头儿见漱月脸色不好,蹙眉问道:“你输灵力给他了?”
漱月遮遮掩掩,试图把这茬揭过去:“长老,西山村那里有什么发现吗?”
老头儿瞪她,并不给她遮掩的机会,直接道:“你以为妖的灵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吗?前段时间你就凝出玉泉露给他喝,现在又直接传输灵力,在这么下去,恐怕他还没死你就先死了!”
漱月低着头任他训斥。
“臭丫头,早知道你会这样,我就不该撮合这门亲事!”老头儿越说越气,怒冲冲的。“陆涉那小子是个凡人,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,我是看你喜欢他才费心关照一二,谁曾想你竟然为了他连自个儿的身子骨都不顾了!”
漱月被他吹得一愣,“您……我……”
老头儿也不掩饰,直接承认下来:“我毕竟是看着你长大的,你的喜怒哀乐,喜欢什么,讨厌什么,我一眼就能看出来。自打你见了这小子,眼睛里就满了。”
“……所以,您不是为了陆家的聘礼才让我嫁给他。”漱月用肯定的语气说道。
老头儿有点生气,嘲讽说:“你才知道?”
漱月不说话了。她喜欢陆涉,就像长老说的那样,自打见了他,不光是眼睛里满了,脑子里、心里都满了。
二人静默片刻,白胡子老头儿挑起话头:“丫头,还记得咱们的仇家吗?”
漱月猛地抬头,心中已是了然。
“当年白羽鸟族被害,只有我侥幸逃离。那道士凭借一本《伏妖录》斩杀各族精怪,制成助人疗愈病疾的良药,从中谋取钱财。当时我与他争斗,啄瞎了他的左眼,从那以后道士才消停了数十年。我一直知道他在找寻我们的踪迹,明里暗里也有过不少次交锋,但我没想到这次他竟追到了临川,更没想到他会对人类下狠手。”
“他此举是为了……”
白胡子老头儿定睛看她,无奈叹了口气,声音沉重:“玉泉露。他的目的是玉泉露,天下能凝出玉泉露的只有漱月一族,你又是世上最后一株漱月。”
“但我根本凝不出那么多玉泉露,《伏妖录》上也有记载的,他不会不知道!”
她冷静片刻,喃声低语:“也不是别无办法。连续七七四十九日,我需夜间游荡在泉水畔,汲取日月精华,以助恢复。”
老头儿猜到她想做什么,拦也不是,不拦也不是,只能规劝:“这本与我们无关,不如救治好陆涉,你随我离开临川。至于这里的人,都是瞎眼道士造下的因果,迟早都会由他还尽。”
夜风轻轻吹过,掀起漱月额前的碎发,她目光坚定,狠心道:“让我去吧,最后再帮他一次,等这一切都尘埃落定,我就随您离开。”
“再也不回来了。”
第二日清晨,陆涉醒来的时候,漱月不在身边,问过伺候的人才知道少夫人去了厨房。他简单收拾过后边去厨房找人,叮嘱她最近不要外出,好好待在府中。
漱月对着他只是笑,没有说答应,也没说不答应,把他拉到桌前用饭。
“夫君,尝尝百合粥。”她动手盛了粥,又用汤匙舀起一勺递到陆涉嘴边,像哄不爱吃饭专会哭闹的小娃娃一样。
陆涉被迫张口咽下,他微微蹙眉看着漱月:“不要闹。”
“嗯……那你自己喝。”漱月把粥放下,往陆涉那边推了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