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棠轻轻地动了动手脚,却不想起来,人好像还陷在某种东西里面不能自拔。她不禁唏嘘感叹:“真伤感,没想到到头来韵文和港生还是没有一个好结局。”
“这个结局怎么不好呢?”林雨谦用手轻轻抚摸萧棠的头,把她的头发一圈一圈地缠绕在指尖,他的声音缓慢而沉静:“死亡并不代表终结。他们的爱情最终开在绚烂的烟花里,夜空为证,整座城市为证,还有他们的子女为证。那样轰轰烈烈的爱,至死不渝的情感,让多少人羡慕啊。”
“那你觉得这算一个悲剧吗?”
“当然不是悲剧。整部电影我看到的都是爱,可以跨越时间,跨越方方面面的阻隔,哪怕不为道德所接受,却依然不能阻止它打动人心。爱得如此深沉,如此决绝,也许生命终有不能承受的厚重,唯有死亡将一切化为了永恒。”
林雨谦独到的解读,让萧棠心里一震,她抬头注视着他的脸,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穿透进来,正好照在他的侧脸上,光影浮动之下,每一个表情都那么生动。电影里的爱情既令人羡慕,也令人扼腕,好在现实生活中,她的幸福是那样真切,一如此刻的阳光,一伸手就可以感受到它的温度。
突然心绪万千,萧棠缓缓地问:“那你是怎么看待死亡呢?”
林雨谦思索片刻,然后看向萧棠说道:“你还记得当你第一次知道“死亡”,没有任何人告诉你它世俗的含义时,你对它的认知与猜测是怎样的吗?我那时大概四、五岁吧,爷爷病逝让我第一次明白了死亡的概念,也知道了自己终会有面临死亡的那一天。我很难过,也很恐惧,所以我想当医生,我觉得只有医生能拯救生命,我想找到一种不死的办法。你别笑,这真的是我当医生的初衷,一个小孩儿的想法就是这么天真,一切都源于恐惧的本能。”
一阵沉默,林雨谦抬头凝视远方:“所以人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自己会死亡的生物,听起来也是很悲哀的一件事。但是正因为如此,才使我们对死亡有更多的思索和研究。在提及这两个字时,人们通常的情绪都是害怕和恐惧。但事实上,死亡至于我们中的大多数,都是完全未知的领域。而对于我们中的大多数同样属于未知领域的,还有未来。为什么我们总是“憧憬”未来,而“害怕”死亡?就算要说它们未知的程度不同,那应该也不至于要产生如此思想上的质变。如果把死亡重命名为“关卡”,又有何不同呢?它和每一个对现在而言的未来都应该是平等的,你不知道门背后的世界,或者门背后还有没有一个“世界”,一个更好的还是更坏的世界。这样一想,突然就不那么惧怕死亡了。也许我们之所以来到这个世界上,就是为了带着更美一点、更崇高一点的灵魂死去。死亡和未来一样充满未知,我们对它的准备也只能做到和对每一个未来的准备一样——过好每一个此刻,把握当下的幸福。”
这是他们第一次谈论死亡的话题,因为职业的关系,林雨谦比一般人更近距离地接触死亡,对于死亡似乎也比一般人想得更加通透。阳光将一室变得温暖明净,他的手还停留在她的发梢上,一下一下轻柔地拂弄着。她留念他身上的温度,又把脸往他怀里蹭了蹭。阳光照得人懒懒的,他吐气在她的颈窝,痒痒的,却又无比舒服。体温、呼吸,活着的真切,无比美好。林雨谦又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,但萧棠已渐恍然。闭上眼之前,她把他的手握进掌心,她想,什么都不重要,他说得对,过好每一个此刻,把握当下的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