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静得只剩下呼吸与药香缠绕。
方多病就那样跪在床边,从夕阳西下,跪到夜色渐深。
他不敢松开李莲花的手,仿佛一松手,这人就会化作清风,再一次从他生命里消失。
笛飞声在外间打坐调息,封钟与封乐音轮流进来换药、诊脉,谁也没有去打扰那片小小的、安静的温柔。
夜半,月光从窗纸透进来,落在李莲花苍白的脸上。
他的睫毛,又一次轻轻颤动。
这一次,不再是微不可察。
方多病几乎是立刻绷紧了身体,屏住呼吸,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。
先是指尖,极轻地,回握了一下他的手。
很轻,很弱,却像一道惊雷,炸得方多病眼眶瞬间泛红。
“李莲花……”他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你能听见我,对不对?”
李莲花缓缓睁开眼。
视线依旧模糊,周身疼得厉害,经脉像是被烈火灼烧,可那只握着他的手,温暖、坚实、安稳,是黑暗里唯一的光。
他茫然地转动眼珠,视线一点点聚焦,最终落在眼前人身上。
少年眼眶通红,眼底布满血丝,发丝凌乱,往日里鲜亮耀眼的浅蓝衣衫上,还沾着未干的血渍。
狼狈,却又认真得让人心疼。
一段破碎的记忆,从混沌深处挣扎着浮起——
竹林里的怀抱,深夜里的轻抚,耳边温柔得近乎心碎的叮嘱。
忘了天地,忘了姓名,忘了自己。
可这张脸,这声音,这股不管不顾冲过来的劲儿……
他忘不掉。
李莲花嘴唇微微动了动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
“……小宝?”
方多病整个人猛地一僵。
下一秒,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,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,滚烫。
他等这句称呼,等了太久太久。
久到以为,这辈子都再也听不见了。
“我在。”方多病用力点头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却一字一句清晰,“我在,李莲花,我在。”
李莲花看着他哭,自己眼角也微微泛红,却还是习惯性地弯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:
“哭什么……我又没死……”
“你还敢说!”方多病又气又疼,又舍不得凶他,只能哽咽着骂,“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?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躺在那儿……我有多怕……”
“你骗我,你躲我,你偷偷给我包扎,偷偷给我塞糖,偷偷写我的名字……你就是不肯让我陪着你!”
李莲花安静地听着,指尖轻轻蹭着他的手背,像是在哄,又像是在道歉。
“是我不好。”他声音轻软,“以后不躲了。”
方多病一怔。
“不躲了?”
莲花望着他,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,“不躲了,不跑了,不一个人扛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