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事情就是这样,后来我们在附近找了许久,都没再见到那位白衣大侠,只得匆匆赶路离开。想来那滩血是黑衣人留下的,他们走得急,没来得及清理。”封乐音说完,轻轻吁了口气。
封钟却始终沉默。他没告诉妹妹,那位大侠分明身中剧毒,只是他辨不出毒种,也不知毒性深浅,不敢妄言惊扰,只在方才与笛飞声议事时,隐晦提了一句。
屋内一时静了下来。笛飞声抱臂而立,指尖轻叩臂弯,反复思忖着封家兄妹的描述。不知为何,他对这位神秘的白衣大侠格外在意,或许是对方武功卓绝,勾起了他的好胜心;又或许,那抹白衣、那抹从容,总让他无端想起当年石寿村,李莲花扮作白衣大侠、力战人头煞的模样。
“把你的伤给我看看。”笛飞声忽然抬眼,看向封乐音。
“哦乐音虽不解,仍乖乖挽起衣袖,露出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伤口虽狰狞,却因封钟及时清创上药,已无大碍,只是看着骇人。
笛飞声俯身细看,伤口约四厘米长,创面齐整,箭伤呈五棱分叉状,箭尾痕迹狭长。这形制,他再熟悉不过——是早已销声匿迹的回天派独门兵器,星棱弩。
回天派仅一位掌门,名唤回遇,武功平平,却精于机关暗器。当年他造出星棱弩,名噪一时,可没过多久,回遇离奇身亡,门派溃散,弟子四散,星棱弩也只传给了他收养的一个刘氏孤儿,从此再无音讯。
笛飞声痴迷武学,对各类奇门兵器如数家珍,当年也曾见过星棱弩的图样。封乐音这伤,分明就是星棱弩所致。
“要确认此事,必须重回竹林。”笛飞声眸色一沉,“再缜密的清理,也会留下蛛丝马迹。”
他当即吩咐无颜继续追查李莲花下落,自己则带着金鸳盟弟子,与封钟、封乐音一同重返那片密林。
夜幕降临时,两名金鸳盟弟子回来换班,守在方多病屋外。
“方公子,该喝药了。”敲门声响起。
“进来。”方多病倚在床头,正捧着相夷太剑剑谱看得入神,闻言将枕头垫得更高些。
弟子端着药碗入内,深褐色的药汁热气氤氲,苦涩之气扑面而来。方多病接过碗,强忍着皱眉的冲动抿了一大口,苦味瞬间席卷舌尖,让他忍不住咂了咂嘴。
“阿飞呢?”他放下碗,随口问道。
“盟主与封家兄妹去竹林查线索了,尚未归来。”
“封家兄妹路上遇袭的事,你可知晓?”方多病端起药碗,看似漫不经心,指尖却微微收紧。
那弟子倒也爽快,一五一十将白日听到的对话全说了出来。当“白衣大侠”四个字入耳时,方多病手中的动作骤然顿住。
脑中一片空白,后面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,眼前反复闪过石寿村的那夜——李莲花一身白衣,持剑而立,替他挡下所有凶险。那时他尚不知李莲花就是李相夷,只觉此人神秘莫测;如今已知晓一切,只觉满心酸涩,为他半生隐忍,为他一身孤勇,不值。
“……听说那白衣大侠还中了毒,林子里有一大滩黑血,也不知是谁的……”
这句话如惊雷炸响,方多病猛地抬头,声音发紧:“他中毒了?”
弟子被他骤变的脸色吓了一跳,连忙点头:“是,封公子是这么说的……方公子,您没事吧?”
“没事,你先出去吧。”方多病勉强扯出一抹笑,心底却已翻江倒海,手脚冰凉。药魔千叮万嘱让他静养,笛飞声更是派人寸步不离看守,可此刻,他哪里还坐得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