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多病被她看得浑身发毛,忍不住打了个冷颤。他实在想不明白,这位素未谋面的妇人,为何会用这般眼神看他。
下一秒,女人看到了儿子手里的布包。
她像是被触到了逆鳞,猛地冲过去,一把夺过布包,毫不犹豫地扔在地上,抬脚便狠狠跺了下去。嘴里还骂着尖利的、两人听不懂的话语,字字句句,都透着刻骨的恨意。
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方多病心头一紧,连忙上前两步,想问问缘由。
那妇人见他靠近,先是冲着他狠狠啐了一口,随即脸上的怨毒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恐惧。她一把拽过小男孩,连滚带爬地躲进旁边的土屋,“哐当”一声,将沉重的木门拴死,把方多病隔绝在了门外。
方多病怔怔地站在门口,满心迷茫。
他低头打量自己——一身剪裁合体的浅蓝少年装,腰间束着锦带,一边挂着父亲赠予的玉佩和绣着莲花的荷包,另一边是尚未出鞘的尔雅剑,脚上是白底尖头的锦鞋,头顶的金冠做工精致。
这一身装扮,不过是他平日里的模样,哪里不对了?
笛飞声站起身,目光扫过四周。
不知何时,路边的村民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,齐刷刷地看向他们。所有人的目光,落在方多病身上时,都带着混杂着怨恨与恐惧的复杂情绪;而落在他身上时,却只剩下几分同情,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。
笛飞声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。
他最不喜被人这般打量,当即皱起眉,朝着离得最近的一个村民走去。
那村民见状,吓得浑身一抖,连连向后退,嘴里依旧说着那门陌生的方言,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。
方多病走到笛飞声身边,眉头紧锁:“我们是来找人的,怎么会遇上这种事?大熙的语言早就统一了,他们怎么会说这种我们听不懂的话?”
笛飞声摇了摇头,目光里带着几分凝重。
就在两人满心疑惑时,一阵缓慢的拐杖敲击声,从人群后方传来。
众人闻声,纷纷面露敬畏,恭敬地喊道:“阿是玛!”
话音未落,村民们自动向两侧退开,让出一条道来。
一个老妪拄着拐杖,缓步走了过来。
她满头白发被编成无数条小辫子,在头顶盘成一个古怪而硕大的发髻;脸色蜡黄,身材矮小佝偻,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,像老树皮一般。她身着一件紫色拖地长袍,里面的衣衫上绣着奇异的、方多病从未见过的图案,袖口的彩条随风飘摆,缠缠绵绵。而她手中拐杖的把手处,赫然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似蝉一般的生物。
老妪走到两人面前,缓缓睁开昏花的老眼,将脸上的皱纹挤作一团,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。她嘴里只剩下两颗摇摇欲坠的牙齿,对着两人开口,说的却是标准的大熙官话:
“欢迎贵客不远万里而来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干涩,“他们都是山野俗人,不懂礼节,让二位见笑了。老身是这里的管理人,你们唤我族长便是。”
顿了顿,她又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语气看似恭敬,眼底却藏着几分深不可测的精光:“一路劳顿,老身带二位去歇息,这边请。”
说完,她便自顾自地转身,朝着村落深处走去。
方多病与笛飞声对视一眼,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。
这玉兰山,这南昌门,还有这些古怪的村民……
分明处处透着不对劲。
两人沉默片刻,终究还是抬脚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