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男的还是女的？”
“看不出。”
“每天都来？”
“差不多。有时候不来。但光每天都有。”
林默站在站台上，风很大，但他不觉得冷了。脑子里全是白雨薇说的话。有人站在他窗户外面，每天晚上。白光一闪一闪的。那个人穿深色衣服，帽子压得很低。他想起昨天晚上，那个人拧了他的门把手。外面的人想进来。窗户外面也有人。前后都有。
“林默，”白雨薇的声音有点发抖，“你害怕吗？”
“不怕。”
“你在抖。”
林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确实在抖。他把手插进口袋里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白雨薇说。
“不用。我自己走。”
“你现在这样子，我不放心。”
林默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，眼眶有点红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白雨薇点了点头。两个人上了公交车，车上人不多。林默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白雨薇坐在他旁边。她没有画画，素描本抱在怀里，手指攥着边角。
“林默，”她忽然说，“你今晚回去，把窗户锁好。窗帘拉好。不管听到什么，别起来。”
“你每天晚上都说这句话。”
“因为每天晚上都有事。”
林默没有说话。车子到站了，两个人下车。白雨薇站在站台上，没有跟过来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她说，“我看着你进去。”
林默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回头。“白雨薇，你明天还来吗？”
“来。”
“几点？”
“早上。等你出门。”
林默看了她一眼，转身走了。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白雨薇站在站台上，路灯在她头顶，影子拖在后面。她没有画，只是站着，看着他。
他转回头，走进去。
到家的时候，客厅里亮着灯，林暖窝在沙发上看电视。听到开门声，她转过头来。
“回来了？今天怎么这么晚？”
“跟朋友吃了个饭。”
“又是白雨薇？”
林默没有回答。
林暖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问。林默换了鞋，走过去坐在沙发上。电视里放的是一个综艺节目，几个明星在玩游戏，笑得很开心。林暖看着电视，也跟着笑。
“小默，”她忽然说，“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？”
“没有。怎么了？”
“你回来的时候，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没睡好。”
“你每天晚上都说没睡好。”
林默没有说话。
“是不是做噩梦了？”林暖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林默看着她。林暖的眼睛在电视的光线下很亮，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。他想起白雨薇说的话——有人站在他窗户外面，每天晚上。那个人穿深色衣服，帽子压得很低。他想起昨天晚上拧门把手的人。脚步声很快，很急。他想起林暖每天晚上站在他门口，听他的脚步声，看他有没有睡着。
“姐，”他忽然说，“你每天晚上站在我门口，在看什么？”
林暖的表情变了一下。很细微的变化，但林默看到了。她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，嘴角往下撇了一点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我听到的。”
林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放心你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所有人都不放心他。
“不放心什么？”林默问。
“不放心你一个人。”
“我不是一个人。家里有人。”
林暖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“姐，”林默的声音放低了一点，“你每天晚上站在我门口，真的只是不放心吗？”
林暖看了他很久。电视里的笑声很大，但两个人都没有看。
“小默，”她终于开口了，“你房间的窗户，晚上有没有什么异常？”
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没什么。随便问问。”
她转回头继续看电视。林默坐在沙发上，看着她的侧脸。她的嘴巴闭得很紧，下巴绷着。
“姐，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你上去吧。早点睡。”
林默站起来，往楼上走。走到楼梯口的时候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林暖坐在沙发上，没有看电视，在看他。见他回头，她转回头去看电视。
他上楼，回房间。关上门，把锁拧上。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，往外看。后院很暗，树站在围墙边上，叶子掉光了。没有月亮，天上有云，很厚。没有人。他看了大概一分钟，什么都没有。他把窗帘拉好，回到床上。
拿起手机，给白雨薇发了一条消息：
【我到家了。窗户外面没有人。】
白雨薇回复：【现在还早。那个人一般后半夜来。】
【几点？】
【不一定。有时候一点，有时候两点，有时候三点。】
【你每天晚上都看着？】
白雨薇没有马上回复。过了大概一分钟，才回了一条：
【我说了，你睡了我才走。】
林默看着这条消息，心里有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她每天晚上在他家外面站着，等他睡了才走。她看到有人站在他窗户外面，看到白光一闪一闪的。她不报警，不告诉他，只是看着。
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】他打字。
白雨薇回复：【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。说了你也不信。现在你信了？】
【信了。】
【那你今晚别睡。看看窗户外面有没有光。】
林默看着这条消息，犹豫了一下。【好。我不睡。】
他放下手机，靠着床头坐着。窗帘拉好了，锁拧上了。房间里很安静。他听着外面的声音。风很大，吹得树枝沙沙响。偶尔有车经过，声音很远。他等了很久，什么都没有。拿起手机看了一眼，十一点四十。
他继续等。十一点五十。十二点。十二点十分。
十二点十五分的时候，他看到了。
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绺光。白色的，很亮。不是路灯的光——路灯是橘黄色的。这个光是白色的，冷白色的，像是手电筒，又不像。手电筒的光会晃，这个光不晃，很稳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林默下床，走到窗前，站在窗帘旁边。他没有拉开窗帘，从缝隙里往外看。后院很暗，树站在围墙边上。在树的旁边，有一个人。穿着深色的衣服，帽子压得很低，看不清脸。那个人站在靠近他窗户的位置，手里拿着一个东西，白色的光就是从那个东西发出来的。光一闪一闪的，像是在发信号。
林默的心跳得很快。他站在窗帘后面，看着那个人。那个人站了大概两分钟，光灭了。后院又暗了。那个人没有动，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窗户。他看不到那个人的脸，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看这边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地板发出了一声轻响。
外面的人动了。脚步声，很快，很急，踩在草地上，沙沙沙，跑向围墙。翻墙的声音，咚的一声，然后安静了。
林默站在窗前，手心全是汗。那个人听到他了。那个人跑了。
他拿起手机，给白雨薇发了一条消息：
【我看到了。有人站在窗户外面。白光。他听到我的声音，跑了。】
白雨薇秒回：【你没事吧？】
【没事。他跑了。】
【你把窗户锁好。窗帘拉好。别出去。】
【我知道。】
【你今晚别睡了。我在这边。】
林默愣了一下。【你在哪？】
白雨薇回复：【在你家小区门口。梧桐树下。】
林默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往外看。小区门口的路灯亮着，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。白裙子，灰外套，素描本。她站在路灯下面，仰着头，看着他的窗户。
他站在窗前，看着她。她站在树下，看着他。两个人隔着几十米，隔着黑夜，隔着风。
手机响了。白雨薇发的消息。
【我看到你了。你站在窗户前面。你的影子在窗帘上。】
林默回复：【你看到了？】
【嗯。你回去躺着吧。别站在窗户前面。不安全。】
【那你呢？】
【我在这边。等那个人走了，我再走。】
林默看着这条消息，站了很久。她站在梧桐树下，等他睡了才走。那个人走了，她才走。她每天晚上都这样。
他打字：【你回去吧。那个人已经跑了。】
白雨薇回复：【万一他再回来呢？】
【不会的。】
【你怎么知道不会？】
林默没有回复。他站在窗前，看着她。她站在树下，仰着头，看着他的窗户。风吹着她的裙摆，她用手压住。
他放下手机，拉好窗帘，回到床上。他没有睡，靠着床头坐着。手机放在手边，屏幕朝上。他等了很久，没有再看到白光。没有再听到脚步声。他拿起手机，给白雨薇发了一条消息：
【你还站在外面吗？】
【嗯。】
【回去。明天还要上课。】
【你睡了我再走。】
林默看着这条消息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站在外面，风很大，很冷。她穿着裙子，没有穿厚外套。她站在那里，等他睡着。
他打字：【我睡了。你走吧。】
白雨薇回复：【好。晚安。】
林默没有回复。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，躺下来。窗帘拉好了，没有光透进来。房间里很暗。他听着外面的风声，想着白雨薇站在梧桐树下的样子。白裙子，灰外套，素描本。风吹着她，她用手压住裙摆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早上醒来的时候，手机屏幕亮着。一条消息，白雨薇发的，时间是凌晨四点。
【那个人没回来。我走了。早安。】
他放下手机，起床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往外看。后院没有人。小区门口的路灯还亮着，梧桐树下没有人。只有风吹着树枝，沙沙响。
他站了一会儿，拉好窗帘，下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