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上楼,回房间。坐在书桌前,打开电脑。小说网站的后台显示,他的小说阅读量涨到了三千五。评论区多了几条留言。有一条说:“巷子那段写得很有画面感,像是在现场一样。”另一条说:“作者是不是遇到过这种事?写得太真了。”
他没有回复这些评论。他打开文档,开始写新的一章。写了大概五百字,写不下去了。脑子里全是林暖说的话——“你回来的时候,鞋底有泥。”
他关掉电脑,躺在床上。拿起手机,打开备忘录。在之前的记录下面加了一行字:
林暖每天晚上等我回来。听脚步声,收鞋,看鞋底有没有泥。她知道我走了巷子。
他放下手机,看着天花板。
窗外的月亮被云挡住了,房间里很暗。他听到楼下有声音,是林霜在打电话,声音很小,听不清说什么。然后是脚步声上楼,经过他门口,没有停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肩膀。
手机亮了。一条消息,白雨薇发的。
【今天画了一幅画。是你在食堂吃饭的样子。对面坐着一个人,是沈千寻。你们两个在说话,你看起来很认真。】
下面附了一张照片。是一幅速写,用铅笔画的。画的是一个少年坐在食堂的角落里,对面坐着一个扎丸子头的女生。少年的筷子夹着一块排骨,正要往嘴里送,嘴巴微微张着,好像在说什么。对面的女生托着腮,看着他。
画得很准。连他今天穿的白t恤、沈千寻扎的丸子头都画出来了。
林默盯着这张画看了很久。她在食堂里。她看到了他和沈千寻吃饭。
他打字回复:
【你在食堂?】
白雨薇回复:【嗯。路过。】
又是路过。艺术学院在城东,一中在城南。她每天从城东跑到城南,就为了路过他的食堂?
【你到底想干什么?】
白雨薇没有马上回复。过了大概三分钟,才回了一条:
【想看看你。】
【看我什么?】
【看你吃饭。看你走路。看你写小说。看你所有的事。】
林默看着这条消息,不知道该怎么回复。白雨薇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淡,但他觉得这些话一点都不平淡。
【你是不是有病?】他打了这几个字,想了想,删了。太直接了。
【你别再跟着我了。】他发过去。
白雨薇回复:【好。】
就这么一个字。好。
林默等了一会儿,没有后续消息了。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,闭上眼睛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咚、咚、咚,一下一下的。他试着不去想白雨薇说的那些话,但脑子里全是她的画。食堂里的他,巷子里的他,公园里的他。她把他的每一个表情、每一个动作都画下来了。
她画了多久?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
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白雨薇的时候,在公园门口,她蹲在地上捡画具。素描本翻开的那一页,画的是一个少年站在雨里仰着头。那是上一世的他。
她说那是梦。但真的是梦吗?
他不知道。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窗外的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白色的光。他看着那片光,想着白雨薇的画,想着林暖说的话,想着巷子里那个人。
所有的这些事,他都找不到答案。
他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睡觉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迷迷糊糊睡着了。半夜醒了一次,手机屏幕亮着。一条消息,白雨薇发的,时间是凌晨两点。
【睡不着。画了一幅画。是你躺在床上的样子。窗帘在动,月光照在你脸上。你皱着眉头,好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。】
下面附了一张照片。是一幅速写,用铅笔画的。画的是一个少年躺在床上,窗帘被风吹起来,月光照在他脸上。他的眉头皱着,嘴唇闭得很紧。
林默看着这张画,后背一阵发凉。她从哪看到这个角度的?他的房间在二楼,窗户朝南。外面是一堵墙和一排树。没有人能从外面看到他躺在床上。
除非她在房间里。
他猛地坐起来,看向窗户。窗帘拉着,风从缝隙里吹进来,窗帘轻轻晃动。房间里没有别人。他下床,走到窗户前,拉开窗帘往外看。
外面是后院。月光照在草地上,几棵树站在围墙边上,影子拖得很长。没有人。
他站在窗前看了大概一分钟,确认没有人,才把窗帘拉上,回到床上。
拿起手机,给白雨薇发了一条消息:
【你在哪画的?】
白雨薇回复:【在宿舍。凭记忆画的。】
凭记忆。她凭记忆画出了他躺在床上的样子?窗帘的弧度、月光的角度、他皱眉的表情?这些东西凭记忆能画出来吗?
他打字:【你怎么知道我睡觉的时候皱眉?】
白雨薇回复:【猜的。你白天也经常皱眉。】
林默看着这条消息,不知道该怎么回复。她说得没错,他确实经常皱眉。他自己没注意,但她说出来了。
【你睡吧。晚安。】白雨薇又发了一条。
林默没有回复。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,躺下来。
窗帘在动,月光晃来晃去。他盯着天花板,想着白雨薇说的话。她在宿舍里,凭记忆画了他躺在床上的样子。她说他白天也经常皱眉。她连这个都注意到了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窗外月亮慢慢移到了西边。风停了,窗帘不动了。房间里很安静,安静到他觉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他闭上眼睛,试着不去想那些画。但那些画面一直在脑子里转——食堂里的他,巷子里的他,公园里的他,床上的他。白雨薇画了他所有的样子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半夜没有再醒。早上醒来的时候,手机屏幕亮了,一条消息,白雨薇发的,时间是早上六点。
【早安。今天天气好,记得吃早饭。】
他没有回复。起床洗漱,下楼吃饭。
餐厅里,林暖已经在吃早饭了。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,头发扎成马尾,露出耳朵。耳垂上有一个很小的耳洞,没有戴耳环。
说。
“早。”
林默去厨房端了粥出来,坐到她对面。粥是白粥,配了一碟咸菜和一个煮鸡蛋。他剥了鸡蛋,咬了一口。
“小默,”林暖忽然说,“你昨晚没睡好?”
“还行。”
“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。”
林默摸了摸眼睛下面,确实有点肿。
“做噩梦了?”
“没有。”
林暖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。
吃完早饭,他上楼换衣服。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,眼睛下面确实有黑眼圈。他用冷水洗了一把脸,换了衣服,下楼出门。
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,他习惯性地往路边看了一眼。
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suv。
他认识这辆车。顾清寒的。
车窗摇下来,顾清寒坐在驾驶座上,看着他。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,头发披着,脸上没有化妆。她的眉毛很浓,眉尾微微上挑,眼睛是深棕色的,看人的时候很专注,不怎么眨眼睛。
“上车。”她说。
“不用。”
“你今天脸色不好。没睡好?”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顾清寒没有生气,也没有坚持。她把手伸出车窗,递给他一个纸袋。“早饭。你还没吃吧?”
“吃了。”
“那留着中午吃。”
林默看着她手里的纸袋,没有接。
“拿着。”她说,“不跟你要钱。”
林默犹豫了一下,接过来。纸袋是温热的,里面好像是一个三明治和一杯豆浆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顾清寒点了点头,车窗摇上去,车子开走了。
林默站在小区门口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,打开看了一眼。里面是一个火腿三明治和一杯豆浆。三明治用保鲜膜包着,豆浆是杯装的,还温热。
他走到公交站,等车的时候把三明治吃了。味道还行,火腿不咸,面包很软。
上了公交车,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来。手机响了,一条消息,顾清寒发的。
【三明治好吃吗?】
他回复:【还行。】
【明天给你带别的。】
【不用了。】
顾清寒没有回复。
林默把手机收起来,看着窗外。车子经过商业街,经过公园,经过那个他第一次遇到白雨薇的公园门口。他看了一眼公园的大门,想起白雨薇那天蹲在地上捡画具的样子。她的素描本翻开,画的是一个少年站在雨里仰着头。
那是上一世的事。她怎么知道的?
他想不通。
车子到站了。他下车,往学校走。走到校门口的时候,他看到了一个人。
白雨薇站在校门口。
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,头发披着,手里拿着一个素描本。她的脸很白,不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,是像瓷器的白。嘴唇颜色很淡,像是没涂口红。眼睛很大,眼尾微微下垂,看起来有点忧伤。
看到林默,她笑了一下。
“早安。”她说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
“路过。”
又是路过。艺术学院在城东,一中在城南。她每天从城东跑到城南,就为了路过他的学校?
“白雨薇,”林默说,“你能不能说实话?”
白雨薇看着他,没有回答。
“你是不是在跟踪我?”
白雨薇沉默了几秒。然后她点了点头。
说。
林默愣住了。他没有想到她会承认。
“为什么?”
白雨薇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素描本。“因为不放心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顾清寒说过,林暖也说过。所有人都说“不放心”。不放心什么?
“我不需要你担心。”林默说。
白雨薇抬起头,看着他。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亮,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我还是会担心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白色的裙子在风里飘了一下,很快就走远了。
林默站在校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。他站了大概一分钟,上课铃响了。他转身走进学校,往教学楼走。
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的方向。白雨薇已经看不到了。只有来来往往的学生,赶着进教室。
他转回头,走进教室,坐下来。
赵磊已经在了,正在补作业。看到他进来,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:“你怎么才来?”
“路上耽误了。”
赵磊没再问,继续抄作业。
林默拿出课本,翻到今天要上的那一页。但他没有看进去。脑子里全是白雨薇刚才说的话。
“是。”
“因为不放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还是会担心。”
她承认了。她在跟踪他,在画他,在看他所有的事。她说不放心,说会担心。
林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话。上一世,那些女人也说担心他,说不放心他一个人。然后她们把他关起来,不让他出门,不让他见任何人。她们的担心是笼子,是锁链。
这一世,白雨薇的担心也是一样的吗?她也会像上一世那样,从跟踪变成监视,从监视变成囚禁吗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他不能再被骗一次。
上课铃响了。老师走进来,开始讲课。林默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,听老师讲课,做笔记,不去想白雨薇的话。
但他做不到。
那些话像刺一样扎在脑子里,拔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