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位慢行。我在城里暂住几日,若有事,只管去城中最大的悦来客栈寻我。”
见席间酒菜已尽,欧阳明日抬眸一笑,声音清朗如风过松林。
转眼三日即逝。
这日天光澄澈,云淡风轻,欧阳明日唤来高易山,推着他缓步出城闲逛。
行至半途,忽见前头人头攒动,吆喝声、叫好声混作一团,热闹得像煮沸的粥锅。
他耳力惊人,只听几句断续喝彩,便知是有人擂台较技。
“比武?呵,还是招亲——有意思。”
他目光一扫,旗杆上四字墨迹淋漓:“比武招亲”。
“易山,过去看看。”
他话音未落,轮椅已悄然转向人群深处。
“是,少主。”
高易山应声而动,双臂沉稳有力,推着轮椅穿入人潮。
外围人墙厚实,挤不进去。欧阳明日略一凝神,掌心微吐柔劲,前方几人只觉肩头似被春风拂过,身不由己地向两边退开半步——既不伤人,也不露形。
若非双腿禁锢,他何须这般取巧?
高易山顺势推椅而入,眼前豁然开朗。
台上两人正斗得紧凑:男的三十上下,相貌平平,拳脚也平平;女的却如初春新荷,明眸流转,皓齿含光,身段亭亭,虽风尘仆仆,眉宇间却自有股凛冽英气,教人不敢轻亵。
正是穆念慈。
随养父杨铁心辗转至此,一面设擂择婿,一面暗访旧事线索。
“嘭——!”
欧阳明日刚落定,那男子已被一记劈掌震得离地飞出。
“咚!”
重重砸地,呻吟声闷在喉咙里,怕是肋骨都裂了两根。
穆念慈收势立定,目光如电扫过全场,一眼便落在轮椅上的欧阳明日身上。
且不说他端坐不动如松,单是那眉目清绝、气度沉静的模样,便是他长这么大,头一回撞见能叫人心尖一颤的俊逸。
“……为何偏要坐轮椅呢?”
他心头微动,悄然思忖。
“让开!让开!”
忽听身后喧哗乍起。
扭头望去,几个锦袍公子哥拨开人群挤进来,马蹄袖甩得哗啦作响,显是官宦子弟出游凑趣。
人声鼎沸,倒也没惹起太大骚动。
穆念慈又多看了欧阳明日一眼,转身退下歇息去了。
“诸位英雄,在下穆易,祖籍齐鲁,途经宝地,愿为小女念慈择一良配——须得武功硬扎、品性端正!”
杨铁心抱拳环揖,声如洪钟。
“三十以下者皆可登台!只要接得住小女一拳一掌,这门亲事,我穆某人当场应下!”
话音刚落,穆念慈再度跃上高台,素衣翻飞,目光灼灼。
“他……大约是腿脚不便吧。”
他远远望见欧阳明日,心头莫名一软,竟有些惋惜。
“俺来试试!”
话音未落,一个灰发老汉与一名僧袍半敞的和尚已抢步上台。
“嘿嘿,这姑娘,老子娶定了!”
老汉咧嘴一笑,露出焦黄牙齿。
“阿弥陀佛——”
和尚斜睨他一眼,嗓音低沉带笑,“就您这把老骨头,还想抢人家金凤凰?”
台下众人一见老汉和和尚登台,顿时来了兴致,纷纷起哄打趣,可那两人立在台上,却像耳中塞了棉花,充耳不闻。
“莫非真要你这光头娶他进门,好让他守活寡?”
老汉听罢和尚那句调侃,眼皮一掀,反唇就刺了回去。
“我若胜了他,还俗又何妨?”
和尚咧嘴一笑,毫不在意,倒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。
“啧,二位脸皮之厚,怕是比庙里那口铜钟还沉三分。”
欧阳明日听得直摇头,终于忍不住开口插话。
“嗯?!”
“瘸腿的废物,也配插手老子的事?”
和尚斜眼扫来,目光一冷,嗓门陡然拔高,戾气横生。
“你——”
高易山眉峰一拧,袖口刚扬起半寸,人已踏前一步。
“易山。”
欧阳明日抬手一拦,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。
他向来习惯亲手收拾对手——毕竟每撂倒一个,兑换点就实实在在落进兜里。
眼下缺得紧,哪怕只挣几十点,他也舍不得让给别人。
台上,穆念慈听见欧阳明日出声,心头微漾,原本已攥紧拳头准备双战二人,闻言却悄然松了指节,把话咽了回去。
待听到和尚那句粗鄙不堪的混账话,他指尖一蜷,眉心也皱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