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?!”
石清与闵柔齐齐一怔——竟未察觉半点气息逼近!
“哈哈哈!好眼力!老夫尚未露面,你倒先点了名!”
一声豪笑裂空而至,随即一道魁梧身影自松林跃出:五十上下,玄袍猎猎,眉宇间一股睥睨之气扑面而来。
“谢……谢烟客?!”
有人脱口而出,声音发颤。
“近来江湖盛传,边疆老人座下高徒现身中原,因腿脚不便,终日坐于轮椅之上——想必,便是阁下了。”
谢烟客目光扫过欧阳明日,语带赞许。
“晚辈欧阳明日,见过谢大侠。”
欧阳明日起身抱拳,不卑不亢。
“小兄弟,”他侧身看向石中坚,声音放得更柔些,“你手里那块黑铁牌,是这位前辈的东西,替你还给他,好不好?”
“啊?哦……”
石中坚眨眨眼,低头看看手中沉甸甸的玄铁令,又抬眼望望欧阳明日,乖乖点了点头。
欧阳明曰本无意染指玄铁令——谢烟客身上,并无他所需之物。
此刻出言,只为不动声色推石中坚踏上原定之路:唯有随谢烟客登上摩天崖,那场惊世奇遇,才不会偏移分毫。
像石中坚这般命格奇特之人,自有天机铺路,他不愿,也不必去搅乱。
谢烟客闻言,眸光微亮,对欧阳明日的好感顿时又添一分——
由一个懵懂稚子亲手奉还,远比江湖人强夺硬塞,来得体面、干净、熨帖。
他却不知,眼前这个被他当作“不懂事的小娃娃”的孩子,日后会让他耗尽余生心血,赔上半生清誉与逍遥。
倘若早知如此,他恐怕宁愿挨上十刀八剑,也要抢在别人之前,亲手从石中坚手里取回这块铁牌。
其余各派听得这话,虽心急如焚,却无人敢抢先出手——谢烟客就在当场,谁敢在他眼皮底下抢夺信物?
众人心里都明白:谢烟客或许算不上武林巅峰,但放眼各派,连掌门亲自出马,也未必稳胜于他。
就连雪山派那些自诩根基深厚的弟子,也不愿为一块铁牌,平白结下这般难缠的梁子。
“痛快!老夫悬了三十年的心事,今日总算落了地!”
谢烟客接过玄铁令,掌心一沉,仰天长笑,声震林樾。
自此,再无人能凭此令驱使他做不愿之事。
“欧阳小友,山高水长,咱们后会有期!”
他朝欧阳明日抱拳一笑,身形一闪,已掠入苍茫暮色之中。
他眼下盘算的,只有一件事——等那个把玄铁令亲手交到自己手里的孩子,随口提个请求,自己便彻底卸下这副重担,再无牵挂。
“谢大侠请自便。”
欧阳明日抱拳一礼,语声清朗,不卑不亢。
呼——
话音未落,谢烟客袍袖一卷,已将石中坚稳稳抄起,足尖点地,如鹰掠空,眨眼间便消失在众人视线尽头。
此处人声鼎沸、耳目杂乱,他可不愿让闲言碎语搅扰了那孩子将要开口的一句话。
见玄铁令重回谢烟客之手,又见他飘然远去,众人纷纷收起心思,彼此颔首致意,三三两两散作云烟。
“欧阳少侠,此去何方?”
石清与闵柔并肩而立,目光微动。方才欧阳明日一句话便令石中坚主动归还令牌,他们心知肚明:纵使不开口,谢烟客也不会容他们染指此物。事已至此,唯有暗叹一声,继续踏上寻子之路——去找那个叛出家门、杳无音信的“仇家”石中玉。
只是临别之际,望着欧阳明日清瘦挺拔的身影,终究按捺不住心头疑虑,遂开口相询。
“四海为家,信步而行罢了。”
欧阳明日摇头一笑,目光澄澈,并无半分滞涩。
“既然如此,我夫妇二人便不多留了。若日后有幸踏足江南钱塘玄素庄,定当扫榻烹茶,以尽地主之忱。”
石清拱手,语气诚恳,闵柔亦含笑颔首。
“一定登门。”
欧阳明日郑重应下。
“告辞!”
“告辞!”
两声抱拳,干脆利落,余音尚在风里打旋,人已转身而去。
雪山派早先一步撤离,他们紧随其后,打算追上那些弟子,探听石中玉是否曾在雪域露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