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时间,那些超一流、绝顶、绝世高手无不屏息凝神,心潮翻涌。
此前武当武功虽负盛名,终究囿于旧格;而今张翠山这一套拳法展露锋芒,武当才真正立起了自家气象,在武林中扎下了不可撼动的根基。
自然,与武当渊源最深的上清观上下,也喜形于色。
正因这份同气连枝的情分,上清观早年便得以承袭武当秘传,不少镇观绝技,皆由武当直接授受——这也是上清观数十年来始终奉武当为圭臬的根本缘由之一。
张翠山独战十余位二流好手,却如闲庭信步,太极圆转之间,游刃有余,不见丝毫滞涩。
此拳源自道家至理,讲求阴阳相生、环环无端,重意不重力;讲究静中蓄势、柔中藏刚、四两拨千斤、后发而先至;出手则似云卷风舒,绵密不绝,刚柔浑然一体,锋芒内敛,深不可测。
随着对手招式愈发急促凌厉,张翠山对太极真意的体认,亦如春水涨潮,层层递进。
而那些二流高手,则一个接一个跌退倒地,或腕骨错位,或肩肘脱臼,再无力起身再战。
“贼子休狂!”
眼看张翠山接连放倒十数人,威势逼人,灭绝终是按捺不住,硬生生从中军撕开一道缺口,提剑直扑张翠山而去。
他这一抽身,登时令空闻等人压力倍增。
灭绝虽仅天级中期修为,可倚天剑在手,寒光所至,武当六侠手中兵刃皆不敢轻易相迎——那剑锋太利,稍有不慎,便是断刃折腕之祸。
如今他一离战阵,众人顿觉肩头一轻:不必再提防长剑被削,出手也敢放开三分。
旁观者见状,心中纷纷咒骂——可眼下张翠山已将围攻者收拾得七七八八,若再不出人拦阻,怕是要腹背受敌。灭绝挺身而出,倒也算解了燃眉之急。
只是众人仍暗自腹诽:倚天剑对武当六侠的威慑,何止压过一位天级后期高手?本可遣旁人上前周旋,偏他非要亲自下场。
灭绝却另有盘算:峨嵋既已与武当撕破脸皮,便索性赌上全部筹码,搏个满盘皆赢——除了谢逊下落这桩大功,更要借今日一战,震一震江湖耳目,让各派知道,峨嵋不是好相与的!
‘铮——’
张翠山见剑光劈面而来,不敢徒手硬接,足尖轻挑,顺势卷起一柄散落长剑。
‘啪!’
剑入手刹那,真气奔涌,灌注剑脊,太极剑势应声而起,剑尖微颤,如龙吐信,直迎倚天剑锋。
太极剑法,亦为道家武学巅峰所凝,讲求神先于剑、意贯长虹、以简驭繁、万变不离其宗。五十四式看似繁复,实则万法归一——通篇唯有一式:画圆。大小斜正、横竖反侧,皆是圆转;看似无招,实则无处不是招,无招胜有招。
他剑势铺开,恍如一张无形巨网,徐徐收拢,越收越紧,越收越密。
灭绝剑招一旦陷落其中,便如泥牛沉海,踪影全无;倚天剑那凛冽寒芒,竟也似飞絮飘萍,寻不到半点着力之处。
“怪哉!这剑路……怎生如此诡谲?”
灭绝心头猛跳,暗自骇然。
旁观者亦无不愕然失色。其中几位博闻强识的老辈宗师,略一思忖,便已窥破玄机——太极拳与太极剑法,看似两途,实则同根同源,皆从太极大道中化生而出。
先前只见张翠山施展拳法,众人只觉武当自此别开生面;尚能勉强接受——毕竟张三丰之才,创一门绝世拳法,并非难事。
可眼前分明不止一套拳法,还有一套精妙入神的剑法,二者并立,皆臻化境。若广传于世,武当声望,恐将直追少林,再不分伯仲。
可惜他们并不知晓:张三丰所创,远不止拳剑二术,更有那统御阴阳、贯通内外的太极神功——拳、剑、功三者合流,岂是简单叠加?那是脱胎换骨、跃升一境的蜕变。
不过此时张翠山剑意虽纯,火候未满,尚不足以彻底锁死灭绝剑势;他剑网铺展之际,灭绝亦在奋力挣脱。
倚天剑锋锐无匹,加之他一身扎实修为,几次三番,竟真将那绵密剑网撕开细缝,险象环生……
起初,灭绝所用乃是峨嵋嫡传的回风拂柳剑法与金顶九式。
两套剑法固然精妙,却偏重轻灵婉转,杀机隐晦,与他冷峻刚烈的性子格格不入,难以催发十成威力。
‘咻——’
他心知肚明,剑势陡然一沉,剑尖微颤,随即暴起两式——灭剑!绝剑!
这套剑法,是灭绝在吃透峨嵋派诸路剑招后,依自身性情与武学路数重新熔铸而成,专为倚天剑量身打造,一经催动,锋芒裂空,势如雷霆。
论变化之精微、运招之圆转,它确不及回风拂柳剑法那般飘逸灵动,也逊于金顶九式那般沉雄老辣;可若比拼杀伐之烈、破敌之狠,却远超二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