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虽修习《九阴真经》,功法至阴至寒,可这门功夫,从来不是他唯一的依仗。
真正派上用场的,是边疆老人亲授的《光明诀》——一门刚柔并济、寒暑相生的疗伤奇功。当年边疆老人行医万里,凭此诀起死回生无数,早已将医理熔铸于武道之中。
此刻欧阳明日沉息凝神,依《光明诀》心法催动真气,使其如暖阳融雪,顺着金线游走,再经银针化作缕缕微光,透入张无忌四肢百骸。
但他清楚得很:真正托住张无忌性命的,并非自己这点真气。若单靠内力灌输,张翠山或宋远桥,都比他更稳妥、更老练。
真正起效的,是那些银针——它们不只是引路的导管,更是撬动气血的支点,是封堵寒毒溃散的闸门。真气只是添柴,银针才是灶膛。
“爹……娘……”
话音未落,张无忌脸上那层铁青之色已如潮水退去,唇色也渐渐泛起血色,下意识喃喃唤道。
“无忌!娘在这儿,快告诉娘,还疼不疼?”
殷素素一把攥住儿子的手,声音发紧,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娘……好多了……胸口没那么闷了……”
张无忌眼皮微颤,气息虽弱,却已平稳许多。
“好!太好了!”
张翠山长舒一口气,肩膀明显松了下来。方才他探脉时,分明觉出儿子经脉几近冻结,寒毒已侵入心脉边缘——能拖住这一刻,已是万幸。
眼前这位边疆老人的传人,果然名副其实。
“呼——”
片刻后,欧阳明日缓缓撤掌,额角沁出薄汗,呼吸略显粗重。
“少主,快服下这颗聚元清妙丹。”
高易山早候在一旁,见状立刻递上一枚龙眼大小的碧色丹丸,药香清冽扑鼻。
“嗯。”
欧阳明日接过,仰头吞下,随即盘膝调息,周身气息渐趋绵长。
张翠山等人屏息静立,谁也不敢伸手去碰张无忌身上一根银针——怕扰了气机流转;更不敢出声,唯恐一丝杂音断了那一线生机。
又过了小半炷香工夫,欧阳明日双目倏然睁开,眸中精光一闪,随即抬手一扬——
“咻!”
天机金线如灵蛇回旋,银针应声而起,整整齐齐落回他掌心,连一滴血珠都没带下。
“如何?”
张翠山这才敢开口,嗓音压得极低。
欧阳明日垂眸看了眼张无忌,神色微黯:“惭愧……在下已竭尽所能,暂稳住他心脉,但以我眼下功力,尚无力拔除他体内盘踞的玄冥寒毒。”
“什么?!”
殷素素身子一晃,眼泪簌簌滚落,手指死死绞住衣襟。
“素素,别慌。”张翠山一把扶住他肩头,语速沉稳,“咱们即刻回武当,请师父出手——他老人家定有办法。”
“五弟说得对。”宋远桥点头接话,语气笃定,“恩师通晓百家医理,必能解此寒毒。”
“在下愿同行护送。”欧阳明日抱拳道,“一则防途中寒毒骤发,二则……也想亲眼拜见张真人。”
张翠山郑重拱手:“多谢少侠援手!”
众人再不耽搁,快马赶至前方镇子,雇了辆厚帘马车,星夜兼程直奔武当。
路上,张无忌寒毒果然两度反扑,面色发乌、牙关打颤,全赖欧阳明日及时施针、运功压制,才未致恶化。
此后一路顺畅,再无伏击。倒也不怪——越近武当,江湖宵小便越怯步,谁敢在真武大殿眼皮底下动手?
一日奔波,终至山脚。
“大师伯!师傅!四师叔!六师叔!七师叔!您们回来啦!”
守山的是俞莲舟新收的弟子,年少热忱,见车队驰来,忙抢上前牵缰绳。只因入门晚,从未见过张翠山,只当是哪位前辈归山。
“快上山!”
俞莲舟顾不上训诫徒弟,只匆匆一挥手,脚步已朝石阶迈去。
宋远桥转向欧阳明日,神色诚恳:“少侠一路护持,恩情铭记。待家师为无忌祛毒之后,我等定当设宴相谢。”
“谢字不必提。”欧阳明日淡然一笑,“在下久仰张真人风骨,今日有幸登门,实乃幸事。”
“请——”
宋远桥侧身让路,礼数周全。
这一路同行,众人早已知晓他姓名年纪,更知其师承来历。单论这份天赋与根基,已足够武当上下以礼相待——何况他还救了张无忌性命。
……
原打算安排几名弟子抬轿送欧阳明日上山,却被高易山含笑婉拒了。
如今高易山好歹也算跻身二流高手之列,单凭臂力扛起欧阳明日登顶武当,倒也不费多大周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