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呃……王姑娘意下如何?”欧阳明日略一迟疑,随即转向他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。
“好呀!”他眼波一亮,笑意清亮如初春破冰。
“请——”
见他点头,欧阳明日眉宇舒展,笑意真切了几分。
“王姑娘,慢些。”
他抬脚欲登船,身子微晃,他下意识伸手虚扶,掌心悬在他臂侧寸许,未触即收。
“多谢。”他落定船上,指尖悄然缩回袖中,垂首轻应,耳尖泛起淡淡薄红。
“哎哟——”
话音未落,船身忽地一荡。王语嫣猝不及防,身形前倾,眼看就要扑倒。
欧阳明日双臂迅疾探出,稳稳托住他肘弯。
他抬眼望向船尾,正撞上高易山憋笑憋得发颤的肩膀——那家伙见他盯来,赶紧绷直腰背,低头猛划,桨声忽然变得格外卖力。
欧阳明日哪还不明白?这老江湖,分明是故意晃那一桨。
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,只摇头一笑,无奈里透着几分纵容。
说实在的,他对王语嫣确有几分心动——可他是穿越而来,观念早已刻进骨子里:眼前这少女才十二岁,纵然眉目已显灵秀,于他而言,仍是枝头初绽的嫩芽,尚需岁月细细滋养。
高易山摇橹徐行,小舟滑入太湖深处。待暮色浸染湖面,才将王语嫣安然送回岸上。
自此之后,他俩常来,他亦每每相候。舟楫往来间,言语渐深,默契悄然滋长。
王语嫣的境遇,大体与欧阳明日所知相近,却也有微妙出入。
譬如,他与表哥慕容复,至今不过匆匆见过三四面。
而原著之中,慕容复为套取琅嬛玉录秘要,可是一趟趟往曼陀山庄跑,殷勤得近乎刻意。
正因如此,王语嫣身边来来往往的男子虽不少,却唯独只将慕容复一人刻进了心里——日久生情,竟成了执念。
可如今,慕容复连曼陀山庄的影子都难得一见。两人之间,除了血缘上那一层薄如蝉翼的表亲关系,再无半分交集。没有朝夕相处,没有推心置腹,哪来的深情厚意?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。
得知这些,欧阳明日心头一松,仿佛卸下千斤重担。他打心底不愿王语嫣重蹈原著覆辙,为一个凉薄之人耗尽一生光华,落得个痴心错付、孤影伶仃的结局。
至于慕容复为何避着曼陀山庄?欧阳明日懒得深究。各人有各人的路,强求不得,也无需过问。
转眼间,一个月光阴悄然滑过。
朝夕相伴中,王语嫣早已把欧阳明日当作了最知心的伙伴。他甚至主动掀开藏书阁最隐秘的角落,将几门压箱底的绝学倾囊相授:天级下品的小无相功、诡谲莫测的控鹤功……皆是寻常人听都没听过的名字。
更令人意外的是,在欧阳明日春风化雨般的引导下,他竟第一次对练武生出了热切向往,不再视内功招式为枯燥字句,而是跃跃欲试,缠着他手把手教自己扎马、调息、运劲。
原著里,王语嫣本对武功毫无兴致,后来只为讨慕容复欢心,才硬着头皮翻烂了万卷武籍——满心期待能与他谈剑论气、并肩而立。谁知对方只惦记他脑中那些失传秘谱,话不投机半句多,连一句温言都吝于施舍。久而久之,他对武学愈发厌倦,像吞了一嘴苦药,连名字都不愿再提。
而今不同了。在欧阳明日眼中,武功不是工具,不是筹码,更不是交易的筹码;它是一扇窗,照见山河辽阔,也映出人心温度。王语嫣被这目光感染着,慢慢拾起兴趣,也拾起了对自身力量的渴望。
教他练功时,欧阳明日反复斟酌,最终选定小无相功为根基。九阴真经固然精妙绝伦,但王语嫣胸中武学浩如烟海,若以小无相功为引,兼容并蓄,反倒更能激发出他潜藏的惊人天赋。
当然,他并未藏私——九阴真经同样一字不落地传给了他。短短一月,王语嫣已稳稳踏入后天一重境界,气息沉凝,步履生风,眉宇间那股常年萦绕的郁结之气,悄然淡了几分。
“少主,我刚从外头回来,听说武当派张翠山已携妻儿重返中原!前几日在钱塘露过面,同行的还有天鹰教殷素素,孩子刚满周岁。”
这日,高易山快步进门,声音里透着几分急切。
近来欧阳明日特意嘱他留心苏州、钱塘两地动静,没想到,线索来得这般及时——张翠山一家,终于现身了。
消息入耳,欧阳明日心中了然:离别之时,到了。
“易山,备船,去太湖。”
他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此行一别,短则数月,长则经年,他得亲自登岛,向王语嫣道一声珍重。
“哎!”
高易山应声点头,推起轮椅便走。这条路他熟得很,轻车熟路绕过芦苇荡,穿过三道暗哨,不多时,曼陀山庄那片青瓦白墙已在湖光中若隐若现。
当日天色尚早,王语嫣尚未出门。欧阳明日未贸然登岛,只静静候在渡口石阶上——强闯只会惊动守卫,徒惹纷争,他不愿用这种方式告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