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疆老人原盘算着,等他四五岁再授真功夫不迟——那点入门心法、吐纳要诀,少说也得熬上两三年才能嚼透。谁料欧阳明日只用一年半,便将整套筑基功课啃得干净利落,硬生生把老人的步调打乱了节拍。
但老人并未顺势推他入武道之门。
孩子脊柱尚软,经络如初春嫩芽,强行运劲催力,无异于揠苗助长。一时逞强,反误终身。
……
于是,老人转而引他叩响医门。
前一年打的是地基,如今教的已是门内真章:药性寒热、针理深浅、方剂配伍、脏腑映照……一桩桩都沉甸甸压下来。
欧阳明日却从无一句怨言。他心里亮堂得很——双腿先天不足,若早早扎马压腿,非但难成气候,还可能让残势愈重。
倘若双足健全,他早在蹒跚学步时就该锤炼筋骨;如今四岁才起步,倒正合火候。
又一年光阴悄然滑过。
欧阳明日终于跨过四岁门槛,身形渐长,腕骨渐实,脊柱也挺出了少年气概——边疆老人反复查验后,点头允准:“成了。”
“明日,为师今日起授你武功。”老人目光温厚,落在轮椅上的少年身上,“寻常弟子须先炼体三年,打磨皮肉筋骨。你不同,不必走这一步。”
轮椅是新制的。一年前那张,早已容不下他抽条拔高的身子。
“是,师傅。”
欧阳明日应声时,指尖微颤,心跳如鼓。
穿越至此整整四年,梦寐以求的这一刻,终于来了。
此时的他,医术已非泛泛——望闻问切信手拈来,药典方论烂熟于胸,只缺几回亲手上阵的历练。
而这些年,边疆老人越教越惊:这孩子的悟性,远超自己当年鼎盛之时。
一身绝学——武道、岐黄、五行推演、琴棋书画、星象堪舆、奇门遁甲、机关布设……总算寻到了真正的衣钵传人。
也正因如此,老人愈发焦灼于欧阳明日的双腿。
残障之苦,岂止日常不便?武道登峰,更是横亘一道天堑——若双足不得复健,宗师便是顶点;先天之境,注定遥不可及。
两年多来,老人试遍古方秘术、金针导引、药浴蒸熏,甚至拆解过数十种功法图谱,却始终无果。
直到近来,九阴真经中那篇《易筋锻骨》如一道闪电劈开迷雾——他忽然想到:或许不靠药石,而借一门契合的功夫,由内而外重塑筋络?
武之一道,本就是最精微的疗愈术。当医术束手,这条路,便成了唯一的活路。
可惜,老人所藏武学虽丰,唯独王重阳当年换来的九阴真经,尚有一线微光;其余诸般绝技,皆难撼动陈年旧疾。
纵是九阴真经,在他眼中效力也颇为有限。
可聊胜于无。他不肯松手。
授艺之前,老人将这番思量坦然相告:
“明日,为师所修《光明诀》,品阶远高于九阴真经。但九阴自有其妙处——尤其于固本培元、温养筋脉一道,别具神效。你自择其一,先修哪门。”
“你是我唯一弟子,日后所有所学,尽数倾囊相授,毋须顾虑取舍。”
话音未落,老人又补了一句。
“师傅,弟子愿先修九阴真经。”
欧阳明日略一沉吟,答得清亮干脆。
这些日子,他对武学之道已有体悟:习武并非非此即彼的单行道。天赋够、心力足,两三门功法并修,并非痴人说梦。
内力这东西,玄而不虚——人人所炼,皆带自身烙印。故他人真气入体,才易起冲突。
若非攻伐,而是疗愈,大多能相安无事;唯独遇上功法相克者,才会排斥。
至于内力本身,并非千差万别。低品内力遇高品,常如雪入沸汤,自然融汇、被同化。
当然,若修炼者刻意控御,也能令数种内力共存体内——只是日常调运,难免滞涩。
而低品内力虽易被吞并,却未必无用。只需依其法门运转,高品真气亦可返本还原,化作所需之质。
譬如《光明诀》乃天级中品,所生内力醇厚绵长;《九阳神功》虽仅天级下品,但温煦沛然,专擅疗伤续脉——恰是眼下最需的那味“药”。
所以,倘若一人兼修这两门绝学,便能在关键时刻,将自身内力自如转为九阳神功所特有的炽烈真元。
正因如此,边疆老人在为欧阳明日择定武学根基时,才刻意避开了品阶更高、却与他体质难以相融的光明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