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孩子早请过了，我们本意就在院里候着，没打算进屋。”
王重阳闻言，立刻欠身拱手，语速略快：“晚辈与师弟唐突登门，实属失礼，还望前辈海涵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又补上一句——
他与边疆老人年岁只差一载，可因边疆老人早已踏破先天之境，而王重阳又常年被旧伤蚀骨，两人站在一起，竟似隔了十余春秋。
“不必拘礼，远道而来即是贵客，请屋里坐吧。”
边疆老人见二人举止谦谨，语气也温厚下来。
“那我兄弟二人，便厚颜叨扰了。”
王重阳再一抱拳，袖口微扬，动作干净利落。
“请——”
边疆老人抬手轻引，掌心朝外，姿态从容。
他随即推起欧阳明日的轮椅，一行人鱼贯入屋。
落座奉茶后，边疆老人掀开茶盖，热气袅袅升腾，目光已落在王重阳腕脉处：“二位此来，是为疗伤？”
他话音平和，却像一把尺子，不偏不倚量出了王重阳体内那团盘踞多年的阴寒淤滞——以他的医道修为，这点伤势，连探都无需细探。
“前辈慧眼，当真洞若观火！”
王重阳心头一震，脱口而出。
“那……我师兄这伤，还有救么？”
周伯通抢前一步，声音绷得发紧。他比王重阳更怕那伤势拖成死局。
“治，当然能治——”
边疆老人颔首。欧阳明日的双腿是胎里带出的痼疾，筋络未生全，骨骼未成形，比王重阳这陈年暗伤棘手十倍；而后者虽缠绵日久，于他而言，不过是一剂猛药、三针透穴的事。
“前辈，晚辈愿以此经相赠，恳请您施以援手。”
王重阳神色郑重，自怀中取出两册泛黄绢本，双手托举，递至边疆老人面前。
“哦？《九阴真经》……难怪江湖上传你‘中神通’之名，果然是王真人。”
边疆老人目光扫过封页，脑中一闪，便将眼前之人对上了数月前风传的抗金义士。
“前辈折煞晚辈了！‘中神通’三字，不过是江湖捧杀，不堪一提。”
王重阳垂眸敛容，不敢有半分倨傲——且不论境界高下，单论出道年份，边疆老人成名时，他尚在终南山下习剑。
“王重阳竟拿《九阴真经》换医，看来这伤，真到了熬不住的地步……”
欧阳明日垂眸望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，心头微沉。
周伯通只静静立在一旁，神色未变，显然早知情由。
边疆老人接过经书，指尖略顿，并无欣喜之色——他毕生所修功法，本就凌驾于多数武学之上，《九阴》于他，不过锦上添花。
“前辈，经中有一篇‘易筋锻骨篇’，专理筋络枯损、髓海亏虚，对重塑根基颇有神效。”
王重阳点到即止，未再多言，只将关键二字轻轻抛出。
边疆老人却心头一动。
这一年多，他翻遍古方、试尽针石，只为叩开欧阳明日那双僵冷如石的腿。此刻听闻“易筋锻骨”四字，仿佛在浓雾中忽见一线微光。
他不信天下武学皆不如己，却信——万卷藏经，总有一味药，恰能解他手中这道难症。
于是，那本《九阴真经》，在他掌中，悄然有了分量。
“好，我应了。”
他点头应允，声调不高，却落地有声。
治王重阳，于他不过顺手为之；换得《九阴》，倒是意外之获。他虽避世而居，却不拒诊病救人——哪怕王重阳空手而来，他亦会出手。毕竟，当年那位率众抗金、断粮不降的王重阳，早就是他心底敬重的汉子。
“多谢前辈大恩！”
王重阳起身再拜，腰背挺直如松。
“不必谢。你以经换治，两清而已。”
边疆老人摆摆手，示意他依言端坐。
他凝神运气，指风掠过几处隐穴，手法快而不乱，稳而不滞。这世上能在医道上压他一头的，真找不出几个。
约莫一炷香工夫，他收势吐纳，喉间轻呵一声，浊气尽散。
“成了。”
他转身走到案前，提笔蘸墨，落纸如飞，一张药方顷刻写就。
“照方抓药，半月一剂，三月之后，旧伤尽去。”
药方递出，纸角微翘，墨迹未干。
“多谢前辈！”
王重阳刚欲伸手，周伯通已一步上前，双手捧过，小心叠好，贴身收进内袋，仿佛护着一捧刚燃起的火种。
“前辈，我兄弟二人不便久留，这就告辞。”
话音未落，人已退至门边，躬身而立。
王重阳瞥见周伯通那副跃跃欲试的神态，嘴角微扬，却未置一词，只朝边疆老人拱手一礼，沉声道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