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宏走后，沈清辞在窗前坐了很久。窗外的雨已经停了，天边露出一抹橘红，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，亮闪闪的。那株腊梅的叶子上挂着水珠，一颗一颗，像眼泪。她看着那些水珠，看了很久，然后端起茶盏。茶已经凉透了，她喝了一口，凉得有些苦。
“夫人。”青竹端着热茶进来，轻轻放在桌上，“换杯热的吧。”
沈清辞摇了摇头。“不用了。”她放下凉茶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院子里的腊梅绿得发亮，墙角那片野花被雨打歪了，东倒西歪的，可颜色反而更艳了。她看着那些花，忽然想起小桃。小桃每天摘花送给她，黄的，白的，紫的，扎成一束，虽然不名贵，却好看得很。她忽然想见小桃，想看看那些花，想闻闻那些香。可她只是站在那里，没有叫人。
“夫人，”青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，“您没事吧？”
沈清辞摇了摇头。“没事。”
“侯爷他……”青竹顿了顿，“还会来吗？”
沈清辞想了想。“不会了。”
青竹看着她，想说什么，可看着她的脸色，又咽回去了。
傍晚时分，萧珩回来了。他一进门，就看见沈清辞坐在窗前，手里拿着那把团扇，扇面上的兰花在夕阳里泛着光。桌上放着那杯凉茶，她一口没动。他走过去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还没吃饭？”
沈清辞摇了摇头。“不饿。”
萧珩看着她，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对青竹说了几句话。青竹点了点头，跑出去了。不一会儿，端着一碗粥进来，放在沈清辞面前。
“喝点粥。”萧珩说，“不吃饭不行。”
沈清辞看着那碗粥，白米粥，熬得稠稠的，上面飘着几颗枸杞。她端起碗，喝了一口。粥是温的，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她又喝了一口，然后放下碗。
“萧珩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你说，一个人要失望多少次，才会死心？”
萧珩看着她。“很多次。”
沈清辞笑了。那笑容很苦，苦得让人心里发酸。“我已经记不清多少次了。”
萧珩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沈清辞低下头，盯着那碗粥。枸杞在粥里浮浮沉沉，红得像血。她想起小时候，父亲抱着她，让她坐在膝盖上，教她认字。她学得很快，一教就会。他高兴得不得了，跟母亲说，咱们女儿是天才。母亲笑了，笑得眉眼弯弯。那时候她多高兴啊，觉得父亲真好。后来母亲死了，父亲就不抱她了。不教她认字了，不跟她说话了，不看她了。她等了很多年，等他从书房里出来，等她从衙门里回来，等他看她一眼。可他没有，他只是低着头，从她面前走过，像没看见她一样。
“萧珩，”她又开口，“你说，他为什么要来？”
萧珩想了想。“因为他需要你。”
沈清辞愣了一下。需要她？以前不需要，现在需要了。因为赵姨娘有了儿子，因为那个还没出生的弟弟需要人铺路。他来找她，不是因为他想她，是因为他需要她。她忽然觉得冷，从心里往外的冷。
“萧珩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我是不是很傻？”
萧珩摇了摇头。“不是傻。是心软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夜深了。沈清辞躺在床上，想着今天的事。父亲来了，求她帮弟弟，她没有答应。他生气了，走了，走进雨里，衣裳湿透了。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里，没有追出去。不是不想追，是不能追。追出去，就是答应。答应了，就回不了头了。她翻了个身，看着窗外的月光。雨停了，月亮出来了，圆圆的，挂在树梢上。月光很亮，照得窗纸一片银白。她想起小时候，也是这样月光很好的晚上，她跑进书房，拉着父亲的手说“爹爹，看月亮”。他跟着她走出去，月亮很圆，挂在树梢上。她指着月亮说“爹爹，月亮上有兔子”。他笑了，说“有，有兔子”。她信了，高兴得拍手。现在她不信了，什么都不信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沈清辞去了园子。园子里的花被雨打歪了，东倒西歪的，看着有些狼狈。郑婆子正在扶那些花，弯着腰，一株一株地扶正。动作很慢，很仔细，每一株都要扶正了才放手。
沈清辞走过去，在她身边站定。郑婆子抬起头，看见是她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亮。
“夫人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