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二,恰逢黄道吉日,沈清辞的第三间酒楼,择此良辰正式开张。
新酒楼坐落于城北,距靖王府不过三条街的距离,是一栋三层小楼,在低矮屋舍林立的城北,俨然已是拔地而起的最高建筑。
这处宅子,是萧珩特意遣人寻来的,原是间经营惨淡的茶楼,掌柜的急着脱手变现,沈清辞亲自来看过两回,瞧着地段临街开阔、客流可期,当即拍板买下。
后续装修耗时整整两月,单是门前那块烫金招牌,便反复斟酌改了三次——头一回萧珩挥毫题字,笔锋冷冽刚硬,她嫌太过凌厉;第二回重写,风骨太盛少了温润,她仍不满意;直至第三回,萧珩提笔写了行书,笔画婉转圆润,气韵谦和又不失大气,她才终于颔首应允。
开张当日,酒楼门口摆满了贺喜的花篮,嫣红、柔粉、鹅黄各色花卉挨挨挤挤,层层叠叠的艳色铺展开来,将整条街巷都染得五彩斑斓,热闹之气扑面而来。
王夫人特意送来一对青瓷缠枝瓶,雅致端庄;李夫人赠了一幅百子千孙绣图,寓意吉祥;张太太备了一对白玉如意,讨个顺遂如意的彩头;赵夫人则送来几盆清雅兰花,摆于门侧,为喧嚣热闹添了几分素净雅致。其余诸多往来相交的夫人们,也纷纷备礼道贺,各式贺礼堆了满满一屋,尽显沈清辞在京中夫人间的人缘。
沈清辞立在三楼廊边,静静望着楼下熙攘繁盛的场面。孙大娘守在柜台后拨弄算盘,珠子噼里啪啦作响,脸上笑意盈盈,嘴角自始至终就没放下过。
几个伙计皆是一身崭新利落的短打,在一楼二楼的桌席间快步穿梭,端菜、斟酒、擦桌,忙得脚不沾地,却个个精神抖擞。一楼二楼座无虚席,宾客们谈笑声、碰杯声、碗筷轻撞声交织在一起,顺着敞开的窗棂飘出,半条街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,一派生意兴隆的盛景。
“夫人,您瞧这光景,生意实在是好。”青竹站在她身后,眼眸亮晶晶的,语气里满是欣喜。
沈清辞微微颔首,目光落在满堂宾客的笑脸上,心头忽的泛起一丝恍惚。忆起第一间酒楼开张时,她满心忐忑,紧张得手心都不住冒汗;第二间开业,虽心里有了几分底气,却依旧藏着担忧,怕客流不济、生意冷清;而今第三间酒楼启幕,她反倒从容笃定,再无半分紧张与不安,她心底清楚,此番定然会顺顺利利,生意只会愈发红火。
“夫人,王夫人已然到了,正在三楼雅间等候您。”孙大娘算着账间隙上楼,脸上笑意不减,轻声通禀。
沈清辞应声,跟着孙大娘往三楼最内侧的雅间走去。推门而入,便见王夫人身着绛紫色锦裙,满头珠翠点缀,雍容华贵,见她进来,连忙起身笑着迎上,拱手道贺:“世子夫人,恭喜新店开张,大吉大利啊!”
沈清辞笑着回礼,邀她落座,随即吩咐侍女奉茶。王夫人接过茶盏,轻抿一口,目光在雅间内细细打量,雕花窗棂、雅致陈设,处处都透着精致,不由赞叹:“这酒楼当真是气派,比前两间还要考究几分,世子夫人这般能干,实在令人佩服。”
沈清辞温婉一笑:“王夫人过誉了,不过是费心打理罢了。”
王夫人放下茶盏,身子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问道:“世子夫人,我听闻,你这酒楼特意从南边请了手艺精湛的厨子?”
“正是,”沈清辞坦然点头,“夏日酷暑,南边菜式偏清淡爽口,解腻开胃,更合时节。”
王夫人闻言喜上眉梢:“那可真是太好了,我家孩儿一到夏日便食欲不振,日日厌食,往后正好带他来这儿尝尝鲜,想必能合他口味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,忽而话锋一转,轻声问道:“王夫人,令郎的亲事,可定下了?”
王夫人脸上的笑容顿了顿,随即轻轻叹了口气,面露愁容:“还未曾呢,前前后后相看了好几户人家,总觉得没有称心如意的,一直耽搁着。”
沈清辞端起茶盏,浅啜一口,缓缓开口:“我倒听闻,李御史家的千金知书达理,品性容貌皆是上佳,是个不错的人选。”
王夫人眼中瞬间亮了几分,连忙道:“世子夫人也有所耳闻?那姑娘确实极好,温婉贤淑,模样也周正,只是……”她话音微顿,面露难色,“听闻她母亲性子过于严苛,我心里难免有些顾虑。”
沈清辞只是淡淡一笑,并未多言。王夫人又坐了片刻,与她闲聊了几句家常,便起身告辞。走到雅间门口时,她顿住脚步,回头深深看了沈清辞一眼,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感激,方才沈清辞那句提点,已然解了她心中的愁绪。
午后,赵夫人登门而来。她身着一袭淡青色夏布衫,衣着素净雅致,未施粉黛,长发简单挽起,仅插一支碧玉簪,清丽又温婉。见到沈清辞,她眉眼弯弯,露出一抹温暖的笑意,轻声唤道:“姐姐。”
沈清辞连忙邀她入座,奉上新沏的清茶。赵夫人接过茶盏,轻抿一口,柔声道:“姐姐这酒楼建得真好,往后我便有了清静喝茶的好去处了。”
沈清辞瞧她神色略带疲惫,关切问道:“可是家中有什么不顺心的事?”
赵夫人轻轻叹气,眉宇间染了几分忧色:“倒也不是别的,只是我家夫君,旧疾近日又犯了,昨夜咳了整整一宿,我守在床边,一夜未曾合眼。”
“可按时服药了?”沈清辞眉头微蹙,连忙追问。
赵夫人点点头,声音带着几分无奈:“药日日都在吃,可咳疾依旧不见好转,我心里实在着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