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八，天热得人心里发慌。沈清辞坐在窗前，手里那把团扇就没停过。扇面上的兰花她越看越觉得不像，早知道就不让青竹拿去绣了。青竹站在旁边，手里也拿着一把扇子，是沈清辞赏她的，扇面上画着几尾金鱼，她喜欢得不得了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。
“夫人，”青竹扇着扇子说，“您说二小姐会上当吗？”
沈清辞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说话。上不上当，不在她，在沈清莲自己。她只是放出消息，信不信，查不查，花不花银子，都是沈清莲的事。她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。茶是温的，可喝在嘴里，什么味道都没有。
消息是前天放出去的。沈清辞让孙大娘在酒楼里跟几位夫人说，靖王府要在城南开一间绸缎庄，正在找掌柜的，还要进一批上好的料子，从南边运过来，光成本就要五百两。几位夫人听了，啧啧称奇，说世子夫人真能干，生意越做越大。孙大娘笑着说，可不是嘛，东家说了，这绸缎庄要是开起来，比酒楼还赚钱。这话传到沈清莲耳朵里，是昨天的事。
春杏在街上听人说的，回来就跟沈清莲学了。沈清莲听完，眼睛亮了一下。姐姐的生意越做越大，两间酒楼还不够，又要开绸缎庄。她凭什么？她嫁了个好夫君，有银子，有人脉，做什么成什么。自己呢？开胭脂铺子被人骗，调胭脂卖不掉，连陆昭都嫌弃她。她不认命。她站起来，在屋里走来走去。
“春杏，”她忽然停下脚步，“你说，我能不能也开一间绸缎庄？”
春杏愣住了。“小姐，咱们没银子了。”
沈清莲咬了咬牙。银子，她有。公中还有一百多两，是她这个月的月钱和家用。她一直没动，留着给孩子用的。可孩子还没生，银子放着也是放着。要是能赚回来呢？姐姐能赚，她为什么不能？
“春杏，”她压低声音，“你去打听打听，姐姐的绸缎庄开在哪儿，进什么料子，从哪儿进货。”
春杏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可看着她的脸色，又咽回去了。点了点头，转身出去了。
傍晚时分，萧珩回来了。他一进门，就看见沈清辞坐在窗前，手里拿着那把团扇，可那扇子半天没动一下。夕阳的余晖从窗棂里透进来，落在她身上，给她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。
他走过去，在她对面坐下。“消息放出去了？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“放了。”
“她会信吗？”
沈清辞想了想。“会。她不信我，可她信银子。”
萧珩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沈清辞端起茶盏，又抿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，凉得有些苦。她看着窗外，院子里那株腊梅在夕阳里绿得发亮，墙角那片野花在风里轻轻摇晃。她想起沈清莲，想起她在寿宴上的样子，挺着肚子，手放在上面，笑得那么得意。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赢了，什么都有了。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。银子没了，铺面空了，陆昭也不回家了。她不甘心，她一定会查。
“萧珩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你说，她查到之后，会怎么做？”
萧珩看着她。“会跟风。你做什么，她做什么。”
沈清辞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“那就让她跟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春杏回来了。她跑得满头是汗，一进门就喘。
“小姐，打听到了。”
沈清莲看着她，眼睛亮了。“说。”
春杏喘着气说：“绸缎庄开在城南，就是上次咱们看的那条街。进的是南边的料子，云锦、蜀锦、还有几种叫不出名字的。听说光成本就要五百两，掌柜的还没找到，正在四处打听。”
沈清莲的心跳快了。城南，就是她胭脂铺子那条街。她的铺面还空着，正好可以改成绸缎庄。姐姐进南边的料子，她也可以进。姐姐找掌柜的，她也可以找。她站起来，在屋里走来走去。
“春杏，”她停下脚步，“咱们还有多少银子？”
春杏想了想。“公中还有一百三十两。小姐的私房钱，还有十几两。一共一百四十多两。”
一百四十多两。不够，差得远。沈清莲咬了咬牙。她可以去借，找谁借？找陆昭？他不会借，他只会嫌弃她。找姐姐？她开不了那个口。她忽然想起一个人——刘嬷嬷。刘嬷嬷是老夫人的人，管着库房，手里有不少银子。老夫人死后，那些银子还在她手里。她可以去找刘嬷嬷借。
“春杏，”她压低声音，“你去沈府，找刘嬷嬷。就说我有急事，借一百两银子。利息照付，三个月还清。”
春杏的脸色变了。“小姐，刘嬷嬷她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