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靖王府回来之后，沈清莲像是换了个人。
她不再整天坐在窗前发呆，也不再摸着肚子叹气。她把春杏叫过来，一样一样安排——去找香料，去买原料，去找会调胭脂的老师傅。春杏跑了一天，傍晚才回来，跑得满头是汗。
“小姐，香料找到了。城南有家铺子，专门卖香料，说是从南边运来的，品质很好。原料也买了，红花、苏木、白芷、藿香，都是上好的。可老师傅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看了沈清莲一眼，“老师傅不好找。会调胭脂的，都在大铺子里，人家不给出来。”
沈清莲的眉头皱了皱，想了想说：“那就自己调。赵姨娘教过我，我记得配方。”
春杏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可看着她的脸色，又咽回去了。沈清莲以前在沈府的时候，确实跟赵姨娘学过调胭脂。赵姨娘的胭脂做得好，连老夫人都夸。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？她那时候才十几岁，学了几天就不学了，觉得没意思。现在想起来，配方早就忘得差不多了。
可沈清莲不这么想。她记得赵姨娘调的胭脂颜色正，香味好，老夫人喜欢。她觉得那配方还在她脑子里，只是需要想想。她坐在窗前，想了半天，把能记住的几味原料写下来——红花，苏木，白芷，藿香，还有蜂蜡和油脂。她看着那张单子，觉得差不多了。
“春杏，”她抬起头，“明天开始调胭脂。”
春杏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一早，沈清莲就起来了。她让春杏把原料摆在院子里，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指挥。春杏按照她的吩咐，把红花和苏木泡在水里，泡了一个时辰，水变成红色。沈清莲看了看，说颜色太浅，又加了一把红花。水变深了，红得发暗。
她又让春杏把白芷和藿香磨成粉，和蜂蜡、油脂一起加热。院子里飘着一股药味和花香混在一起的怪味，春杏被呛得直打喷嚏，沈清莲也觉得有些冲，可她没说什么，只是让春杏继续。
胭脂调好了。红是红的，可红得不正，发暗。香味是香的，可香得过浓，闻久了头疼。沈清莲看着那盒胭脂，脸色有些难看。
“小姐，”春杏小心翼翼地说，“这颜色……”
沈清莲咬了咬牙：“再多加点红花。颜色浅了加红，深了加白芷。”
春杏又试了一次。这次颜色浅了些，可还是发暗。香味淡了些，可还是有一股怪味。沈清莲看着那盒胭脂，又看了看自己写的配方，觉得没错。
赵姨娘就是这么做的，她记得。她不知道的是，赵姨娘的配方里还有几味关键的东西——珍珠粉，紫草，还有从南边运来的一种特殊香料。那些东西，赵姨娘从来没告诉过她。
“就这样吧。”沈清莲说，把那盒胭脂盖上，“先做几盒，拿到铺子里试试。”
春杏应了一声，低着头继续做。沈清莲坐在旁边，手放在肚子上，看着春杏忙活。孩子踢了她一下，她低头看了看，轻轻抚摸着。
她想起姐姐说的话——“自己调，别人没有的配方，别人没有的香味，别人没有的颜色。”她觉得自己的配方就是别人没有的，赵姨娘教她的，别人不会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赵姨娘的配方也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，那几味关键的原料，才是真正的秘密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沈清莲天天在院子里调胭脂。春杏被她指挥得团团转，泡红花，磨白芷，加热蜂蜡，一遍一遍试。沈清莲的肚子越来越大了，坐久了就腰疼，可她不歇着。她觉得只要调出好的胭脂，铺子就能开起来，银子就能赚回来，陆昭就不会再嫌弃她。她做了十几盒，挑了几盒看着最好的，让春杏拿到铺子里去卖。
刘伙计已经不在了。她信不过外人，让春杏去看着铺子。春杏每天早出晚归，回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。
“小姐，”第五天晚上，春杏终于忍不住了，“那些胭脂，卖不动。”
沈清莲的脸色变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
春杏低下头，声音更轻了：“客人说颜色不好，太暗了。说香味太浓，闻着头疼。说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说还不如对面铺子卖的好。”
沈清莲的手猛地攥紧了。不如对面铺子的好。对面铺子卖的是什么？是京城最有名的胭脂铺子的货，颜色正，香味好，包装也漂亮。她的胭脂，颜色发暗，香味刺鼻，连个像样的盒子都没有。她坐在那里，手放在肚子上，浑身都在发抖。
“小姐，”春杏蹲下来，看着她的脸，“要不，咱们别做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