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七,天热得像蒸笼。
沈清辞坐在窗前,手里拿着一把团扇,一下一下地扇着。扇面上的兰花是她自己画的,青竹说好看,她就让人绣了上去。可这会儿她没心思看扇面,她在想昨天沈清莲派人来的事。那个婆子跪在地上,说二小姐想见夫人一面。她没答应,也没拒绝,只说知道了。然后那婆子就走了,走得很快,像是怕她反悔。
“夫人。”青竹端着冰镇酸梅汤进来,碗壁上凝着密密的水珠,“喝口凉的,解解暑。”
沈清辞接过来,抿了一口。酸甜冰凉,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。她把碗放下,继续扇扇子。
“周管家来了吗?”
青竹说:“来了,在外头等着呢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周福进来的时候,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。不是紧张,也不是高兴,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兴奋。他走到沈清辞面前,行了个礼,然后抬起头,眼睛里亮晶晶的。
“夫人,老奴有事禀报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。
“什么事?”
周福往前凑了一步,压低声音说:“陆府那边,昨儿个吵起来了。”
沈清辞的手顿了顿。
“吵什么?”
周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可那兴奋藏都藏不住:“二小姐和陆公子,大吵了一架。摔了好些东西,连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。”
沈清辞放下团扇。
“怎么吵起来的?”
周福说:“老奴让人打听了。说是二小姐发现陆公子心里还有人,就吵起来了。二小姐哭了一夜,陆公子摔门就走了,到现在还没回去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。心里还有人。她知道那个人是谁。周福偷偷看了她一眼,见她没什么反应,又继续说:“还有呢。二小姐吵完之后,让人去打听夫人的事。打听您开了酒楼,打听您结交了哪些夫人,打听您在打听王侍郎家的事。”
沈清辞的眉头动了动。打听她的事?沈清莲终于慌了。
“然后呢?”
周福说:“然后二小姐就找陆公子商量。可陆公子心不在焉,二小姐说什么他都不应。二小姐就急了,问他是不是还想着您。陆公子没说话,二小姐就哭起来了。”
沈清辞端起酸梅汤,又抿了一口。冰凉的,酸甜的,可喝在嘴里,什么味道都没有。
“还有吗?”她问。
周福想了想,说:“还有。二小姐吵完之后,让人收拾东西,说要搬出去住。陆公子没拦着,也没说软话。二小姐更气了,把屋里能摔的都摔了。”
沈清辞放下碗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继续盯着。”
周福应了一声,退了出去。
门关上后,青竹凑过来,小声说:“夫人,二小姐和陆公子吵架,您不生气?”
沈清辞看了她一眼。
“我为什么要生气?”
青竹愣了愣,说:“他们……他们以前那样对您……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以前那样对她。下药,替嫁,背叛,陷害。那些事,她以前恨,现在不恨了。恨没有用。恨来恨去,日子还得过。
“青竹,”她说,“去把周嬷嬷叫来。”
傍晚时分,萧珩回来了。
他一进门,就看见沈清辞坐在窗前,手里拿着团扇,一下一下地扇着。桌上放着一碗冰镇酸梅汤,碗壁上凝着密密的水珠,她一口都没喝。
他走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怎么了?”
沈清辞抬起头,看着他,把周福的话说了一遍。沈清莲和陆昭吵架,沈清莲打听她的事,沈清莲要搬出去住。
萧珩听完,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不是愤怒,不是担忧,而是一种沈清辞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