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莲在窗前坐了一夜。
石榴花的影子早就没了,月亮也偏西了,院子里黑漆漆的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。她坐在地上,背靠着床沿,膝盖蜷起来,下巴搁在膝盖上。地上凉,凉意从骨头缝里往上爬,爬到心口,和心里的凉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更冷。
天快亮的时候,她听见门响。很轻,像是怕惊着谁。她没有抬头。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,然后慢慢走过来。在她面前站定。
“清莲。”
陆昭的声音,有些哑。
她没有动。
“你在地上坐了一夜?”
他蹲下来,伸手想扶她。她躲开了。他的手悬在半空,停了一会儿,收了回去。
“清莲,”他又叫了一声,声音更轻了,“地上凉,起来吧。”
沈清莲慢慢抬起头,看着他。烛火快灭了,只剩一小截,在烛台上摇摇晃晃。那光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。他蹲在她面前,离她很近。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,能看清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茬。他也没睡好。
“你去哪儿了?”她问。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说过话。
陆昭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在外面走了走。”
沈清莲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走了走?走了一夜?”
陆昭没有说话。
沈清莲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。腿麻了,站不稳,晃了一下。陆昭伸手扶她,她又躲开了。她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,等那股麻劲儿过去,才慢慢走到窗前。
天快亮了。东边有一抹鱼肚白,淡淡的,像是谁用笔在天上画了一笔。院子里的石榴树在晨光里露出黑魆魆的影子,那些花看不真切了,只闻得见香气。
“陆昭,”她背对着他,声音很轻,“你老实告诉我,你是不是还想着她?”
身后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是。”
一个字。很轻,可她听见了。她攥紧了窗棂,指甲掐进木头里,掐得指尖发白。她早就知道,可听他亲口说出来,还是疼。疼得她喘不过气。
她深吸一口气,慢慢转过身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娶我?”
陆昭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晨光从窗户里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。他的脸色很差,眼底下一片青黑。
“因为你愿意。”他说。
沈清莲笑了。那笑容比刚才更苦。
“因为我愿意?就因为我愿意?”
陆昭没有说话。沈清莲往前走了一步,离他更近了。
“陆昭,你知不知道,我为你做了多少事?”
陆昭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沈清莲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,“你不知道我为你做了什么。我给她下药,我替她出嫁,我害死了祖母,我害死了如夫人,我害了那么多人。我做的这些事,都是为了你!”
陆昭的脸色变了。
“清莲——”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?”沈清莲打断他,眼泪涌出来,“你以为我乐意做那些事吗?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,一闭眼就看见她们。祖母,如夫人,还有那些人。她们都在看着我,问我为什么要害她们。我说,为了陆昭。为了让他升官,为了让他过好日子,为了让他看我一眼。”
她哭了,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可你从来不看我。你从来都不看我。你看的是她,一直都是她。我做了那么多,她什么都没做,你还是想着她。”
陆昭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可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沈清莲看着他,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