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婆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，笑答：“是啊，今年开得比往年都精神。”
沈清辞忽然问：“郑婆子，王妃若是见了这些花，会欢喜吗？”
郑婆子的手顿了顿，那停顿很长，久到沈清辞以为她不会作答。才听她沙哑道：“会。王妃最爱春日，每年都要来园看花，一看就是大半天，不许旁人打扰。”
她说着，眼角沁出泪来，却很快擦去：“今年花开得这样好，王妃见了，定是开心的。”
沈清辞无言，只望着花丛，风过处，花瓣簌簌飘落，飘在石阶、水面与她的发间。她伸手接住一片，软薄的花瓣带着淡香，轻声道：“郑婆子，往后每年春日，我都来陪王妃看花。”
郑婆子望着她，老泪滚落，哽咽道：“好。”
抄手游廊下，遇见正蹲在地上的小桃，她手里捧着个小小的东西，见了沈清辞，眼睛瞬间亮了，小跑着递过来：“夫人您看！”
是一只黄底黑纹的蝴蝶，在她手心里微微颤动。
“奴婢刚抓的，好看吧？”
沈清辞低头，见蝴蝶扑腾着翅膀，想飞却挣不脱小小的掌心。“好看。”她轻声道，“可它念着家呢。”
小桃愣了愣，低头望着蝴蝶，见它一下下扑腾着，像是拼尽全力。眼眶忽然就红了：“它……它不喜欢被奴婢抓着吗？”
“你若是它，愿意被抓着吗？”
小桃摇了摇头。
“那就放了它。”
小桃连忙摊开手，蝴蝶在掌心停了一瞬，便扑扇着翅膀飞走，很快消失在天际。她望着空荡的掌心，眼里有失落，却也弯了嘴角：“它回家啦。”
“往后，这里就是你的家。”沈清辞忽然道。
小桃抬头望她，圆圆的眼睛里蓄着泪：“谢谢夫人。”
傍晚萧珩归家，一进门便看见沈清辞坐在窗前，手里捏着本书，却许久未翻一页。夕阳透过窗棂，给她镀了一层暖金的光晕，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他走过去对面坐下：“想什么呢？”
沈清辞抬眼，将白日里周嬷嬷的预算、郑婆子的花、小桃的蝴蝶，一一说来。
萧珩听完，望着她，漆黑的眼眸里盛着温柔与欣赏，竟还有几分骄傲：“你越来越像个能撑起家的主母了——是真的念着下人、能把日子过妥帖的那种。”
沈清辞脸颊微热，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接话。
“皇上那边如何了？”她转了话题。
“还在静养。”萧珩的笑容淡了些，“太医说是急火攻心。”
那些信里的桩桩件件，足以压垮任何人。“他可有留什么话？”
“没有。只让人将信收了御书房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却托我带句话给你。”
沈清辞心头一动：“什么话？”
“他说，”萧珩看着她，一字一句清晰，“谢谢你。”
沈清辞一怔。
“谢谢你查清真相。”萧珩补充，“他还说，这些年，委屈你了。”
眼眶忽然发酸，却未落泪，只低头过了许久，才轻声道：“不委屈。”
晚饭后，两人在院中散步。圆月挂在半空，清辉洒遍庭院，腊梅的新叶在月光下泛着嫩绿的光。并肩走着，无需多言，那沉默里满是安稳，不像疏离，倒像相守。
至园门口，萧珩停下。沈清辞也驻足，两人望着园中月色下的花影，那些红的粉的花都成了银白，像覆了一层薄雪。
“萧珩，”沈清辞忽然开口，“我今日，很开心。”
萧珩望她，等她续言。
“不是因为做了什么惊天之事。”她缓缓道，“是因为帮了该帮的人，看他们笑了；是因为郑婆子的花，小桃放走的蝴蝶；是因为……”她抬眼望他，眼里有光亮，“是因为有人在等我回家。”
萧珩望着她，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，抱得很紧，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，却不愿挣开。靠在他怀里，闻着淡淡的松木香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，只觉心安。
“往后每天，”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，温柔又坚定，“都有人等你回家。”
夜深，沈清辞躺在床上，白日里的一幕幕在脑海流转——周嬷嬷的细致、郑婆子的执念、小桃的纯粹，还有皇上那句“委屈你了”。
四月的风穿窗而过，携着花香拂过枕边。她闭了眼，呼吸渐缓，慢慢沉入梦乡。
窗外的月光依旧清亮，照得庭院银白，风里的花香，是春的温柔，也是日子的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