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沈清辞被萧珩拉着,跌跌撞撞往马车跑去。怀里的匣子硌着她,硬硬的,沉沉的,像是抱着千斤重担。她的腿在发抖,不是怕,是跑得太急,脚下的碎石硌得脚心生疼。
“上车!”萧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她被他托着腰,一把推上马车。身子还没坐稳,萧珩已经跳上来,车夫一甩鞭子,马车猛地往前冲去。她的后背撞上车壁,疼得她倒吸一口气,可她顾不上了。
她掀开后帘,往外看。
那几个黑衣人骑着马,正朝他们追来。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。她甚至能看清他们脸上的表情——冷漠,凶狠,像是来索命的阎罗。
“萧珩!”她的声音发颤。
萧珩从腰间抽出长剑,挡在她面前。那柄剑在晨光里闪着寒光,他的背影挺直,像一堵墙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,声音平静得像是出门踏青。
马蹄声更近了。沈清辞听见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响,越来越急。她攥紧怀里的匣子,指甲掐进掌心,可她感觉不到疼。
就在这时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不是追兵,是从另一个方向来的。
她探出头去看,看见一队人马从侧面冲出来,拦住了那几个黑衣人。为首的是个年轻人,穿着银白色的铠甲,手里提着一杆长枪,威风凛凛。
“什么人?!”黑衣人的声音传来。
那年轻人没有回答,只是把长枪一横,挡住了他们的去路。
马车越跑越远,身后的声音渐渐听不清了。沈清辞回过头,看着萧珩。
“那是……”
“我的人。”萧珩说,“早就在附近守着。”
沈清辞愣住了。
他早就安排好了。
从一开始,他就什么都安排好了。
她看着他,看着他挺直的背影,看着他手里的长剑,看着他微微发颤的肩膀——那不是怕,那是后怕。是想到如果来晚一步,会是什么后果的后怕。
“萧珩。”她伸出手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凉,比她的凉得多。骨节分明的手,此刻微微收紧了,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。
握得很紧。
像是怕一松手,她就会消失。
马车在靖王府门口停下。
沈清辞走下马车,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萧珩扶住她,她靠在他身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府门开着,青竹站在那里,眼眶红红的,显然是急坏了。看见她,连忙跑过来。
“夫人!您没事吧?”
沈清辞摇了摇头,把怀里的匣子递给她。
“收好。放到我屋里去。”
青竹接过匣子,愣了一下,然后用力点头,抱着匣子跑进去了。
沈清辞站在那里,看着那道府门。门楣上的匾在晨光里泛着金光——靖王府。她看着那三个字,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。
回来了。
她回来了。
萧珩站在她身边,握着她的手。
“进去吧。”他说。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两人并肩跨过那道门槛。
回到正院,沈清辞坐在窗前,把那个匣子打开,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。
绢布,信,还有一枚小小的印章。
她拿起那枚印章,翻来覆去地看。印章很小,只有指甲盖大小,上面刻着一个字——“蕴”。
蕴。
王妃的名字里有一个“蕴”字。
这是王妃的印章。
她放下印章,拿起那些信,一封一封看过去。越看,心越沉。
那些信里,写着一件件旧事。写着谁见过谁,谁说过什么话,谁在哪天夜里进了宫,谁在哪天早上死了。写着一个巨大的秘密。
一个足以颠覆整个朝廷的秘密。
她看完最后一封信,把它放回匣子里。
萧珩坐在她对面,看着她。
“是谁?”
沈清辞抬起头,看着他。那双漆黑的眼睛里,有紧张,有期待,还有几分——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萧珩,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听说过二十年前的那件事吗?”
萧珩的眉头动了动。
“什么事?”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句地说:“二十年前,先帝驾崩,当今皇上登基。可那皇位,本不该是他的。”
萧珩的眼神变了。
“先帝原本属意的,是另一个人。可那个人,在登基前三天,突然暴毙了。”
屋里安静得可怕。
沈清辞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一下一下,沉闷地敲在胸口。她看着萧珩,看着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。
“那个人,”萧珩的声音沙哑,“是谁?”
沈清辞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“是淑妃的兄长。”
萧珩的手猛地攥紧。
淑妃的兄长。
先帝属意的继承人。
登基前三天,突然暴毙。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淑妃知道真相。”沈清辞说,“她什么都知道。可她没有证据。她一直在找证据。”
萧珩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沈清辞以为他不会说话了。
可最终,他开口了。
“那些信里,有证据吗?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“有。你母亲和我母亲,就是因为她手里的证据死的。”
萧珩的眼神变了。
“她们不是淑妃害死的?”
“不是。”沈清辞说,“害死她们的,是——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因为外面忽然传来通报声。
“世子爷,夫人,宫里来人了。”
沈清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她和萧珩对视一眼,两人同时站起来。
来的是李公公,皇上身边的大太监。他站在前厅里,脸上堆着笑,可那笑底下,藏着什么。
“世子爷,世子夫人,”他躬身行礼,“皇上有旨,请世子夫人进宫一趟。”
沈清辞的手微微攥紧。
又是进宫。
“皇上有什么事?”萧珩问。
李公公的笑容更深了。
“这个……奴才也不知道。皇上只说,请世子夫人务必去一趟。”
沈清辞看向萧珩。萧珩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他说。
李公公摇了摇头。
“皇上说,只请世子夫人一个人去。”
萧珩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沈清辞看着他,微微摇了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她说,“我去。”
萧珩看着她,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有担忧,有愤怒,还有几分——无奈?
“我等你回来。”他说。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跟着李公公走出府门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萧珩站在门口,逆着光,看不清表情。可她看见他的手,攥得紧紧的。
她转过身,上了马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