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二,天刚蒙蒙亮,沈清辞就醒了。
她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。那声音细细的,怯怯的,像是还没睡醒。昨夜她把那三枚玉佩拼了又拆,拆了又拼,直到那幅地图的每一道纹路都刻进脑子里,才迷迷糊糊睡过去。
她坐起来,披上外衣,走到窗边。
推开窗,一股凉风扑面而来,带着清晨特有的湿润气息。院子里的那株腊梅叶子更密了,在晨光里泛着青翠的光。墙角那丛野草上挂着露珠,一颗一颗,亮晶晶的。
她站在那里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今天,她要去地图上画着的那个地方。
“夫人。”青竹端着铜盆进来,脸色有些紧张,“世子爷说,马车准备好了,等夫人用完早膳就出发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,走到铜盆前洗脸。
水是温的,带着淡淡的茉莉香。她洗了脸,净了手,坐在妆台前让青竹给她梳头。
“梳个简单些的。”她说,“今天要出门。”
青竹应了一声,手指翻飞,三下两下就挽了个简单的堕马髻。又拿起那支素银簪,给她插上。
沈清辞看了看镜中的自己。镜子里那张脸,苍白,平静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可她知道,自己心里有多乱。
地图上画着的那个地方,会有什么?
是母亲留下的东西?
还是——真相?
她不知道。
可她知道自己必须去。
早膳后,沈清辞换了身轻便的衣裳,往外走。
萧珩在府门口等着她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,头发高高束起,腰间挂着一柄长剑。晨曦照在他脸上,让他冷峻的轮廓柔和了几分。那双漆黑的眼睛,正看着她。
看见她出来,他迎上来。
“准备好了?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萧珩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还是凉,比她的凉得多。可她没有缩回去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马车在晨光里缓缓驶离王府。
沈清辞掀开帘子,看着窗外。街道上还没有什么人,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摆摊。卖包子的,卖馄饨的,热气腾腾的,看着就暖和。她看着那些热气,心里忽然有些恍惚。
前世,她从来没这么早出过门。在沈府的时候,她每天醒来,天已经大亮了。后来被关进冷院,就更不用说了。
这辈子,她见过很多从没见过的东西。
好的,坏的,都有。
“想什么?”萧珩的声音把她拉回来。
沈清辞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,“就是觉得,这样的早晨,真好。”
萧珩看着她,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以后每个早晨,”他说,“都这么好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可那是真心的笑。
“好。”
马车出了城,路变得颠簸起来。沈清辞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,听着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。咯吱,咯吱,一下一下,像是有人在暗处磨刀。
不知过了多久,马车停了。
“世子爷,夫人,到了。”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。
沈清辞睁开眼,掀开帘子。
眼前是一片山。不高,可连绵起伏,一眼望不到头。山上长满了树,郁郁葱葱的,在晨光里泛着青翠的光。山脚下有几间破旧的房子,屋顶长满了草,像是很久没人住了。
沈清辞走下马车,站在那片废墟前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,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腐朽气息。
“就是这里?”萧珩走到她身边。
沈清辞拿出那三枚玉佩,拼在一起,对着地图看了看。
“应该是。”
萧珩看着那片废墟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这些房子,看起来荒了很久了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她也有同感。
两人往那片废墟走去。脚下的路长满了草,露水打湿了鞋面。走到那几间破房子前,沈清辞停下脚步。
房子很旧了,墙壁上满是裂缝,屋顶的瓦片掉了一大半,露出底下的椽子。门歪歪斜斜地挂着,风一吹,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。
她推开那扇歪斜的门,走了进去。
屋里很暗,只有从墙壁裂缝里透进来的几缕光。地上满是灰尘和碎瓦片,角落里长满了蜘蛛网。空气里有一股霉味,呛得人想咳嗽。
沈清辞站在那里,看着这间破屋子。
这里,就是母亲用命保护的地方?
这里,就是王妃到死都不肯说的地方?
她不信。
“萧珩,”她开口,“帮我找找,有没有什么暗格之类的东西。”
萧珩点了点头,两人分头找起来。
沈清辞走到墙角,蹲下来,用手敲了敲地面。实心的,什么都没有。她又敲了敲墙壁,也是实心的。
她站起来,环顾四周。
屋子不大,一眼就能看完。除了灰尘和碎瓦片,什么都没有。
她不甘心。
又走了一圈,每一寸地面都敲过,每一面墙壁都摸过。什么都没有。
“萧珩,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没有。”
萧珩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。
“别急。”他说,“再仔细找找。”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,让自己平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