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二十七，多云转晴。
沈清辞醒来的时候，听见窗外有鸟叫声。叽叽喳喳的，比前些日子更热闹了，像是在开什么会。她躺在床上，听了一会儿，才慢慢睁开眼。
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。那光影忽明忽暗，像是有谁在开关一扇看不见的窗。
她坐起来，披上外衣，走到窗边。
推开窗，一股暖风扑面而来，带着花香和青草的气息。院子里的那株腊梅叶子更密了，绿油油的，在阳光下泛着光。墙角那丛野草里，小野花开得更多了，黄的，白的，紫的，一片一片，像是谁撒了一把碎花布。
她站在那里，看着这些，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。
“夫人。”青竹端着铜盆进来，脸上带着笑，“今儿个天气真好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，走到铜盆前洗脸。
水温温的，带着淡淡的茉莉香。她洗了脸，净了手，坐在妆台前让青竹给她梳头。
“夫人今儿个想梳个什么样式？”青竹拿着梳子问。
沈清辞想了想，说：“简单些就好。今儿个要在府里，不出门。”
青竹应了一声，手指翻飞，三下两下就挽了个简单的堕马髻。又拿起那支素银簪，给她插上。
沈清辞看了看镜中的自己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---
早膳后，周嬷嬷来了。
她进门的时候，脸色有些奇怪——不是紧张，也不是高兴，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。
“夫人，”她福了福身，“老奴有事禀报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。
“什么事？”
周嬷嬷往前凑了一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门房那边，今儿个一早收到一封信。”
沈清辞的眉头动了动。
“信？谁送来的？”
周嬷嬷说：“是个小孩子，说是有人给了他几个铜板，让他送来的。门房的人问他谁让送的，他说不知道。”
沈清辞伸出手。
周嬷嬷从袖子里掏出那封信，递过来。
信封上什么字都没有，只画了一个记号——一朵小小的梅花。
沈清辞的手微微顿了顿。
梅花。
她打开信封，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信很短，只有几行字——
“三月二十九，辰时，城外梅园。有些事，该当面说清了。只许一个人来。”
没有落款。
可那字迹，沈清辞认得。
是沈清莲的。
她把信递给周嬷嬷，让周嬷嬷看。
周嬷嬷看完，脸色变了。
“夫人，这是……二小姐？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“她约我出去。”
周嬷嬷的声音发紧：“夫人，您不能去！上次的事……”
沈清辞抬起手，打断了她。
她知道周嬷嬷要说什么。
上次的事。
如夫人死了。
老夫人死了。
沈清莲在那场大火里被人救走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现在，她又出现了。
约她去城外梅园。
“夫人，”周嬷嬷急了，“这肯定是圈套！您千万别上当！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那封信。
看着那朵小小的梅花。
她想起小时候，她和沈清莲一起在沈府的梅林里玩。那时候母亲还在，王妃还在，一切都还没发生。
沈清莲摘了一朵梅花，递给她，说：“姐姐，给你。”
那时候，沈清莲的眼睛里没有恨，没有疯狂，只有孩子的天真。
什么时候开始变的？
是从母亲死的那天？
还是从她们发现那些信的那天？
她不知道。
可她知道，有些事，必须当面说清。
“周嬷嬷，”她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这事先别告诉世子爷。”
周嬷嬷愣住了。
“夫人……”
“我会告诉他。”沈清辞说，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---
周嬷嬷走后，沈清辞坐在窗前，看着那封信，看了很久。
青竹在旁边站着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过了很久，沈清辞把信折好，收进怀里。
“青竹，”她说，“去把周福叫来。”
---
周福来得很快。
他一进门，就看见沈清辞脸色凝重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夫人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沈清辞看着他，说：“周管家，有件事要你去办。”
周福等着下文。
沈清辞说：“城外有个梅园，你知道吗？”
周福想了想，说：“知道。那是个老园子了，以前挺出名的，后来荒废了。听说，以前是沈家的产业。”
沈清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沈家的产业。
“现在呢？”
周福说：“现在好像被谁买去了。老奴也不太清楚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“你去查查，那梅园现在是谁的。”
周福应了一声，转身要走。
“周管家。”沈清辞叫住他。
周福回过头。
沈清辞看着他，说：“小心些。别让人发现。”
周福点了点头，退了出去。
---
下午，沈清辞去了园子。
园子里花开得更盛了。牡丹开得正好，粉的，红的，白的，一片一片。海棠还有几朵，迎春花已经谢了。桃树上结的小果子比前几天大了一圈，青青的，圆圆的，看着就讨喜。
郑婆子正在牡丹丛边忙活。她弯着腰，在给牡丹松土。动作还是那么慢，那么仔细，每一株都要松透。
沈清辞走过去，在她身边站定。
郑婆子抬起头，看见是她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亮。
“夫人来了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，看着那些牡丹。
“开得真好。”
郑婆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也笑了。
“是啊。今年花开得好，比往年都好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，忽然问：“郑婆子，你知道城外有个梅园吗？”
郑婆子的手顿了顿。
那停顿很长。
长到沈清辞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可最终，她开口了。
“知道。”她说，声音沙哑，“那是王妃以前常去的地方。”
沈清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王妃？
“王妃常去？”
郑婆子点了点头。那点头的动作很慢，很重，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“王妃年轻的时候，每年冬天都去。那里有好多梅花，开得可好了。王妃喜欢梅花，您知道的。”
沈清辞当然知道。
她母亲也喜欢梅花。
“后来呢？”
郑婆子的眼神黯了黯。
“后来王妃死了，那园子就没人去了。听说后来被人买走了，也不知道是谁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。
沈清莲约她去那里。
那个王妃常去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