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十,惊蛰。
沈清辞醒来的时候,听见窗外有鸟叫声。叽叽喳喳的,热闹得很,和冬天那种偶尔一两声的孤鸣完全不同。
她披上外衣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阳光一下子涌进来,暖暖的,带着一股青草的气息。院子里的雪早就化干净了,青砖地面干爽爽的,泛着淡淡的青光。那株腊梅的枝条上,嫩芽比前几天更多了,密密麻麻的,一片嫩绿。
墙角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一丛野草,细细的,嫩嫩的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春天,真的来了。
“夫人。”青竹端着铜盆进来,脸上带着笑,“今儿个天好,暖和多了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,走到铜盆前洗脸。
水是温的,带着淡淡的茉莉香。她洗了脸,净了手,坐在妆台前让青竹给她梳头。
“夫人,”青竹一边梳头一边说,“周嬷嬷刚才来过,说园子里的桃花开了,问夫人要不要去看看。”
沈清辞的手顿了顿。
桃花开了?
她想起那座园子。自从郑婆子开始收拾,她好久没去看过了。
说,“用了早膳去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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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膳后,沈清辞换了身轻便的衣裳,往园子走去。
穿过那道月洞门,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。
园子完全变了个样。
荒草没了,枯叶没了,池塘里的水清了,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和几尾红色的小鱼。假山上的青苔被清理干净了,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头,错落有致,颇有几分野趣。小径两旁的杂草也没了,铺上了细细的碎石,踩上去沙沙响。
最让她惊讶的是池塘边的几株桃树。
那几株桃树,她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光秃秃的,连个芽苞都没有。可此刻,满树的桃花开得正盛——粉的,白的,一簇一簇,挤挤挨挨,把整棵树都染成了粉色。
风吹过来,花瓣簌簌落下,飘在水面上,飘在石阶上,飘在她的头发上。
沈清辞站在那里,看着那满树的桃花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“夫人。”郑婆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沈清辞转过头,看见郑婆子站在不远处,手里拿着锄头,身上沾着泥土。她老了,背也驼了,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此刻闪着光。
“这桃花……”沈清辞说。
郑婆子走过来,在她身边站定,也看着那几株桃树。
“是王妃当年种的。”她说,声音沙哑,“种了十几年了,一直没开过花。老奴还以为,它们死了。”
沈清辞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那些花。
王妃种的。
十几年没开过花。
今年开了。
为什么?
是因为有人收拾了园子?还是因为——
她想起王妃那张脸,想起那些信,想起那枚玉佩。
也许,它们也在等。
等一个真相大白的时候。
“郑婆子,”她说,“这园子,往后就交给你了。”
郑婆子看着她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夫人……”
“好好打理。”沈清辞说,“让这里和王妃在的时候一样。”
郑婆子点了点头。
那点头的动作很重,像是在承诺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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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园子回来,沈清辞的心情比前几天好了一些。
她坐在窗前,看着外面明亮的阳光,想着那些桃花。粉的,白的,那么好看,那么鲜活。
春天真的来了。
不管冬天多冷,多长,春天总会来的。
“夫人。”青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沈清辞转过身。
“周嬷嬷来了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。
周嬷嬷进来的时候,脸色比前几天轻松了些。那紧张从眉眼间淡了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笑意。
“夫人,”她福了福身,“老奴来给夫人报个喜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。
“什么喜?”
周嬷嬷笑着说:“郑婆子让人来传话,说园子里的桃花开得好,想请夫人去看看。还说,想摘些桃花做桃花糕,给夫人尝尝鲜。”
沈清辞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可那是真心的笑。
说,“让她做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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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郑婆子果然送来了桃花糕。
一个小小的食盒,打开来,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块粉色的糕点。那粉色不是染出来的,是桃花瓣原本的颜色。糕点软软的,糯糯的,咬一口,满嘴都是桃花的清香。
沈清辞吃了一块,又吃了一块。
“好吃吗?”青竹在旁边问,眼睛亮晶晶的。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“好吃。”
青竹笑了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那奴婢去跟郑婆子说,让她多做些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蹦蹦跳跳跑出去的背影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。
这样的日子,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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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,萧珩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