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从东北方向冲天而起。
那火来得太突然,太猛烈。沈清辞站在窗前,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光把半边天都染透了。火舌舔舐着夜空,浓烟滚滚,遮住了本来就不甚明亮的月光。
“是老夫人的院子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萧珩走到她身边,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片火光。他的眉头紧紧皱着,火光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,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凝重。
“这不是意外。”他说。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当然不是意外。
哪有这么巧的事?
她刚拿到母亲的信,沈清莲刚要说出口,火就烧起来了。
珩握住她的手,“去看看。”
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沈清莲。
沈清莲还坐在那片碎瓷片里,脸色白得吓人。她的手边散落着那封信的残骸——刚才混乱中,信被撕破了一角,几片碎纸落在地上。她呆呆地看着那些碎纸,一动不动,像是丢了魂。
“她怎么办?”沈清辞问。
萧珩看了一眼门外。
两个黑衣护卫立刻走进来,站在沈清莲两侧。
“看好她。”萧珩说,“不许任何人接近。”
护卫抱拳应声。
萧珩拉着沈清辞,快步往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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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。
丫鬟婆子们提着水桶、端着水盆,跌跌撞撞往东北方向跑。有人在喊“走水了”,有人在哭,有人在尖叫。脚步声、喊声、哭声混成一片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沈清辞被萧珩拉着,穿过混乱的人群,往老夫人的院子跑。
火光越来越近,越来越亮。热浪扑面而来,夹杂着焦糊的味道。那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,沈清辞用袖子掩住口鼻,脚下却不敢停。
转过一道弯,老夫人的院子就在眼前了。
火已经烧穿了屋顶。
橘红色的火舌从窗子里、从门里、从每一个缝隙里往外蹿。屋顶的瓦片噼里啪啦往下掉,砸在地上,碎成一片。浓烟滚滚,遮天蔽日,把整个院子都笼罩在黑色的烟雾里。
院子里站满了人。
下人们提着水桶,可那点水泼进去,连个响都听不见。有人跪在地上哭,有人呆呆地站着,有人疯了似的想往里冲,被人死死拽住。
沈宏站在最前面。
他的衣裳被烟熏黑了,脸上也沾满了灰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燃烧的房子,一动不动,像是被定住了。
沈清辞跑过去,在他身边站定。
“父亲……”
沈宏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看着那火,看着那烧成一片的房子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沈清辞看见了他的表情——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。
有恐惧,有愤怒,有悲伤,还有几分——如释重负?
“父亲,”她又叫了一声,“祖母呢?”
沈宏的嘴唇动了动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可沈清辞懂了。
祖母还在里面。
“为什么不救人?”她的声音大了起来,“里面还有人啊!”
沈宏终于转过头,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,有泪光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,“火太大了。”
沈清辞愣在那里。
来不及了。
祖母还在里面,他们说来不及了。
她看着那片火海,看着那烧成灰烬的房子,忽然想起小时候。想起祖母摸她的头,虽然那抚摸里总是带着几分打量。想起祖母给她点心吃,虽然那点心从来不如给沈清莲的好。想起出嫁那天,祖母接过她的茶,虽然只是抿了一口。
她恨她。
可她没想过让她死。
“萧珩。”她转过身,看着萧珩。
萧珩站在那里,目光却不在火海上。他在看那些人——那些站在院子里的人,那些下人们,那些婆子们,那些本该冲进去救人的人。
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不对。”他说。
沈清辞看着他。
“什么不对?”
萧珩低下头,凑到她耳边。
“没有人受伤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“这么大的火,这么多人,没有一个烧伤的。”
沈清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看向那些人。
丫鬟,婆子,小厮,管事。他们站在那里,看着火,表情各异。可他们的衣裳都是完整的,脸上都是干净的,没有一个人身上有烟熏火燎的痕迹。
就好像——他们早就知道会着火。
就好像——他们早就躲开了。
“还有,”萧珩的声音更低了,“你看那火。”
沈清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火还在烧,烧得很旺。可那火——
“有火油的味道。”萧珩说。
沈清辞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火油。
有人故意纵火。
“祖母……”她喃喃着。
萧珩握住她的手,握得很紧。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他说,“这是有人灭口。”
灭口。
这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沈清辞心里。
灭谁的口?
祖母知道什么?
她想起那天,老夫人躺在病床上,对她说“对不住”。想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流下的泪,想起那句没说完的话。
祖母知道真相。
她知道谁杀了母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