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夫人走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沈清辞站在窗前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。夜色很浓，浓得看不清她的表情，只能看见那团模糊的影子，一点一点变小，最后彻底融进黑暗里。
青竹站在她身后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夫人，”过了很久，她才小声开口，“如夫人她……会出事吗？”
沈清辞没有回答。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今晚过后，很多东西都会不一样了。
---
子时，周嬷嬷来了。
她进门的时候，脸色比白天更紧张了。那紧张从眉眼间溢出来，连脚步都有些踉跄。
“夫人，”她压低声音说，像是怕惊着什么，“那边有动静了。”
沈清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说。”
周嬷嬷往前凑了一步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老奴的人盯着那个宅子。如夫人进去之后，待了小半个时辰。她出来的时候，身后跟着一个人。”
沈清辞的眉头动了动。
“什么人？”
“看不清。”周嬷嬷说，“那人戴着帽兜，遮着脸。可看那身形，是个女人。年纪不大，走路的样子……像是有些身份的人。”
沈清辞的手微微攥紧。
女人。
有身份。
会是沈清莲吗？
还是——淑妃的人？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她们一起往西边走了。”周嬷嬷说，“老奴的人不敢跟太近，只能远远跟着。走了两条街，进了一个小院子。”
沈清辞等着下文。
周嬷嬷抿了抿嘴，说：“那院子，老奴让人查过了。是陆府的一个外宅。”
陆府。
陆昭的府邸。
沈清莲。
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。
果然是沈清莲。
她亲自出马了。
“还有吗？”
周嬷嬷说：“她们在里面待了约莫一个时辰。如夫人出来的时候，手里又拿着一个包袱。那包袱不大，可看着挺沉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。
又送东西了。
这次是什么？
“如夫人现在在哪儿？”
“回自己院子了。”周嬷嬷说，“老奴让人盯着，她回去之后就没出来过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你先回去吧。明天一早，让如夫人来见我。”
周嬷嬷应了一声，退了出去。
---
周嬷嬷走后，沈清辞坐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月亮已经偏西了，挂在树梢上，又冷又亮。院子里一片银白，那株腊梅的枝条在月光下投下细细的影子，像一幅水墨画。
她想着今晚的事。
沈清莲亲自出马了。
她让如夫人去城东的宅子，然后把她带到陆府的外宅，待了一个时辰。
这一个时辰里，她们说了什么？
沈清莲又给了如夫人什么？
她不知道。
可她隐约觉得，事情正在变得越来越复杂。
---
第二天一早，如夫人来了。
她进门的时候，脸色比昨天更差了。眼底下一片青黑，像是整夜没睡。那青黑很深，深得连脂粉都遮不住。她的眼睛有些肿，像是哭过。
她走到正堂中央，跪下。
“夫人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。
“起来吧。”
如夫人站起来，垂手立着，不敢抬头。
沈清辞没有急着问，只是看着她。
看着她颤抖的肩膀，看着她苍白的脸色，看着她攥紧衣角的手指。
“昨晚，”她终于开口，“发生了什么？”
如夫人的身子猛地一抖。
“夫人……”她的声音发颤，“妾身……妾身……”
“慢慢说。”沈清辞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从头说。”
如夫人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可那声音还是发颤：
“妾身昨晚去送了镯子。交给那个林妈妈之后，她让妾身等着。说有人要见妾身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。
“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，来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如夫人的嘴唇在发抖，半天才挤出几个字：“是……是二小姐。”
沈清辞的手微微攥紧。
果然是她。
“她说什么了？”
如夫人说：“她先问了夫人的情况。妾身按夫人吩咐的说了——说夫人喝了药，一直昏睡，中间醒了一次，喝了口水，又睡了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“然后呢？”
如夫人的声音更低了些：“然后她问妾身，那对镯子，夫人有没有发现什么。”
沈清辞的眼神变了变。
沈清莲在试探。
试探她有没有发现镯子里的秘密。
“你怎么说的？”
如夫人说：“妾身说没有。说夫人一直昏睡，根本没机会看那些东西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信了吗？”
如夫人想了想，说：“应该信了。她听了之后，脸色好看了些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“还说了什么？”
如夫人的身子又抖了一下。
“她还说……还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？”
如夫人抬起头，看着她，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。
“她说，等这件事办成了，就让妾身去陆府。说给妾身一个姨娘的位分，让妾身吃香的喝辣的，再也不用在这府里受气。”
沈清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姨娘的位分。
沈清莲在收买如夫人。
用她自己的夫君，收买别的女人。
她想起前世。前世沈清莲为了得到陆昭，什么都做得出来。这辈子，她为了对付自己，连这种事都做出来了。